除了長輩們喝了幾杯酒暖身子,小輩們幾乎都是喝的飲料,無論男女。也沒有見到在老宅里抽煙的。
林父和林懷遠想抽煙時,也會主動起身去外面,過了一陣身上的煙味散了才進來。
他們這些人是真的上過戰場,抽煙很大程度是為了緩解心理壓力和緊張,但小輩們不一樣,鮮少有抽煙的。
見林之遙看著她父親和堂伯的背影,林驍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樂呵呵解釋道:“族規里有寫啊,凡我族中子弟,不得自傷其身,亦不可因一已之私,妨害族人。”
因為這一條平時家里人提起的最多,所以林驍陽印象非常深刻。
“這是第一百三十八條,待會兒帶你去譜堂看看。我聽慕青堂叔說你過目不忘,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擁有這種技能的天才呢!”
林之遙看得出來,他眼里沒有半點惡意,全然是對過目不忘這幾個字的新奇感。
“好。”她笑著應道,“我也正好想去譜堂看一下宗族發源由來。”
這下別說林季卿擠不進去了,就連林安想跟堂妹介紹一下自已的親弟弟都插不上話,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跟她說話。
等吃完飯,林之遙和幾位堂兄去了譜堂。
族長和族老以及旁支的伯太爺爺叔太爺爺因為年紀大了,都去午休了。
沒過多久,門外有人來信,說是韓王兩家的小輩帶著另外幾家的過來拜年了。
有林崇山在,也不需要驚動族長和族老們,林懷遠自然也要跟著一起過去。
畢竟這些小輩因何而來,他最是清楚。
吃飽喝足的陸柏見狀,慢悠悠起身,去見自已那幾個發小。
他從南城過來,連家門都沒進,直接就來這里了。別說,這么久了,還怪想他們的。
林之遙他們到了譜堂的時候,堂姑林懷瑜正在磨墨,她的父親,也就是林氏家族的族老準備厘正族譜。
因為六房變更繼承人,這一脈的名諱世系,自然要重新纂錄。
作為族長的親弟弟,而且又是國家文史研究館的館長,無論是身份輩份還是地位,這位族老都非常夠格。
見到父女二人,幾個小輩立馬正色道:“堂爺爺,堂姑。”
林之遙也出聲打招呼。
“嗯。”林懷瑜將紫毫遞給父親,看了幾人一眼,目光在林之遙身上多停頓了片刻,“不用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族老用毛筆蘸取墨汁時,有一陣淡淡的松木清香,林之遙鼻尖微動,便聞出這是松煙墨。
味道干凈清冽,香氣淡而綿長。
而且這種墨用來書寫族譜非常合適,不僅墨跡穩定持久,還防蟲防蛀。
林驍陽點點頭,又帶林之遙去到譜堂正壁,一處木刻牌匾前面,示意她看。
“這是工匠雕刻的,還有一份書面抄本存檔備用。”
林之遙目光落在牌匾上,一路看下來,也清楚了族規的核心所在。
無非就是敬祖睦族、尊卑有序、耕讀傳家、禁賭戒訟等。
除了這些,還有獎懲條目和族事議事規則,總共二百五十六條。
“看完了嗎?”過了一陣,林驍陽笑瞇瞇問,“小堂妹,我準備好提問了哦。”
其他幾人也來了興致,等待她的回答。
“好。”林之遙收回目光,頷首道,“可以了。”
“第四十三條寫的什么?”林驍陽說完,自已迅速抬頭看向牌匾。
“崇文重教,子孫需勤勉向學,明事理,知廉恥,宗族對勤學有成者予以嘉獎。”林之遙嗓音溫和平緩道。
幾人湊過去一看,一字不漏,一字不錯。
林驍陽笑容更甚:“再來,第五十七條!”
“周窮濟困,族中鰥寡孤獨、貧病無依者,宗族當統籌幫扶,各房不得推諉。”林之遙毫不猶豫道。
對于林氏家族的族規,她心里也很是贊同。
“第七十八條!”林驍陽再問。
“婚姻有道,擇偶當重品性家世,嚴禁近親結婚、買賣婚姻,婚嫁事宜需向宗族報備。”
聽到這,已經有人驚嘆了:“還真是過目不忘啊!”
林懷瑜也下意識看了眼這邊,目光落在少女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半晌沒有移開。
“第二百四十三條……”
林驍陽的問答還在繼續,他跳躍著連問了十五六條,見正確無誤,徹底心服口服。
“小堂妹,你是真厲害,難怪數學競賽能拿市第一名。”
林驍陽眼神飄向正在伏案修纂族譜的堂爺爺,狀似無意道:“根據第四十三條族規,你應該有獎賞才對啊。”
“是啊是啊。”其余幾人幫腔,“總不可能一頓飯就打發了吧,咱們家族的長輩向來疼愛后輩,肯定不會敷衍了事。”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握著毛筆的族老也不由笑了,無奈看著這群家族年輕一代的優秀子弟。
“放心,不用反復提醒也不會漏了你們堂妹的獎勵,族里都有安排。”
這下,別說林之遙莞爾,就連林懷瑜也略微搖了搖頭,彎起嘴角。
看到這一幕,其實族老是非常開心的。
后輩學業有成,族中子弟和睦,沒有哪家的長輩不想見到這樣的場面。
等纂錄完成,族老將族譜放在一邊,等墨跡干透。
因為族譜有所變更,到時候還要去趟印刷廠重新再印一些,分發給各房保管。
至于這個手抄版本的,就要留在譜堂存放了。
聽到這話,林驍陽才放心,還朝林之遙眨了眨眼。
他是自已那一房的繼承人沒錯,因為他是長孫,所以毫無疑義。
但他對當家做主沒有興趣,也自認為沒有這個實力,和林之遙從一開始就不是競爭對手。
反而他非常佩服這個小堂妹。
一般來說敢和大堂伯去爭掌家權的人基本上就是那幾位堂伯,以前有個林懷遠,現在就連這位堂伯也倒戈了。
足以見得這位堂妹的手段和魄力,在年輕一代中,她絕對算是其中翹楚。
至于對她親近會不會讓林崇山不喜——
這一點壓根不存在。
這位大堂兄的人品沒得說,老一輩的人還是正直,更何況他還是族長親手教導出來的。
如果連孩子們的言行舉止都要計較,那么不用別人說,老族長已經讓他去跪祠堂好好反省自已的小肚雞腸從何而來了。
這也是林懷遠敢堂而皇之站隊的原因所在,因為對林崇山的為人處事有信心。
明白他們的心思,林之遙也彎眸笑了,對于他們的善意心領神會,笑著朝林驍陽頷首。
“過目不忘?倒是有意思。”族老存心考較她,“堂爺爺這里有本關于古玩鑒寶的書,你拿回去看看。”
“要是能在兩天內記下來,通過我的考驗,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現場學習一下。”
聽到這,林懷瑜倒是有些詫異,看來父親還真是對這孩子有幾分另眼相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午在正廳里林家旁支那兩位老爺子說了什么的緣故,還是父親單純對這孩子青睞有加。
不過她沒有出聲,只是在一邊沉默看著。
“好,謝謝堂爺爺賜書。”林之遙知道,這次回老家肯定要在這邊住上一段時日的,再加上她有心想把這位堂爺爺拉入自已的陣營,所以并沒有推拒。
既然他主動開口了,林之遙暫時不打算把準備好的東西送過去,以免太上趕著失了主動權,也讓這位堂爺爺難得的好感敗退。
等出了譜堂,林驍陽和其余幾人給她鼓勁:“之遙,你一定可以的!”
“等你學有所成,以后我要是有機會去淘什么寶貝,一定帶上你!”有人玩笑道。
林之遙也知道他不過是在說笑,點點頭,和他們一起去老宅其它地方轉轉。
對于鑒寶,她本身是不會的。但上一世有個客戶很喜歡收藏古董,于是林之遙也專門請教過古玩協會的專家,跟著學了一陣,不過也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到了下午三點多,遠道而來的韓嬌給林家的長輩們拜完年,終于見到了林之遙。
她眼前一亮,一路小跑過去:“之遙!你剛才去哪里了呀,我和王子昂都沒有看到你!”
“在譜堂那邊。”林之遙笑著看她,“你們辛苦了,要多住段時日嗎?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回首都。”
“可以呀,正好我家在這邊也有親戚,就在隔壁市,也要去拜個年。”韓嬌想也沒想就應下來了,“我爺爺天天在家念叨你呢,王爺爺都說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怎么連圖書館都不去了。”
兩個小姑娘絮絮叨叨,話密得很,基本上是韓嬌在說。
她打小講話就跟機關槍似的,噠噠噠噠噠,別人壓根插不進話。
王子昂打招呼的手舉起又放下,繼而又舉起來,急得他抓耳撓腮。
還是林之遙先發現,她笑著喊了聲:“子昂哥哥。”
王子昂這才舒坦了,“欸”了一聲,擺擺手示意她倆繼續聊。
不遠處的林驍陽見狀,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很快,幾個年輕人就聊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