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軍屬院。
張姨有些無聊,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織毛衣。
慕青挽云一家子去了東北老家,她和薇薇兩人留在家里,這兩天薇薇白天要么是去藝術劇院,要么是找朋友玩去了,要下午差不多天黑才能回來。
張姨也有些擔心她的安危,畢竟是她在家里看著孩子,而且這么多年了不可能沒有感情,雖然有時看不上薇薇的做派,但還是會留意一下。
等確認她白天確實是在軍屬院幾個發小家里玩或者一起出去玩,張姨才放心。
今天早上她和林薇薇一起吃了頓飯,那孩子中午不回來吃,也就她在家,熱了點剩飯吃,晚上再煮新鮮的。
軍屬院有跟她關系好的嬸子過來嘮嗑,進了門一屁股就坐在沙發上,氣呼呼道:“我那婆家小姑子拎著大包小袋帶著三個孩子就過來了,說是拜年,其實要在這里住半個月,指不定還想讓我男人給她解決工作問題。”
“現在家里到處鬧哄哄的,就跟土匪進村似的,上次跟你去辦的那點年貨我今早打開柜子一看,好嘛!都給我吃完了!”
“我那個婆婆更是厲害,說我敗家會花錢,他兒子這點工資津貼都被我花完了,還嚷嚷著要看我家存折。”
“要不是大過年的怕別人看笑話,我真恨不得拿個掃把把她們都轟出去!最可惡的還是我那個公公和妹夫,就知道慫恿兩個婆娘出來鬧,他們倒是享福,丟臉的事一件也不自已沾手!”
張姨聽這個嬸子叭叭叭說了一陣,也有些同情:“那你在這躲躲清靜吧,晚點再回去,免得看了鬧心。”
“我就是這么想的!”嬸子心里有口郁氣,想要一吐為快,一股腦把這些年來心里的委屈都跟張姨說了。
見她說得口干舌燥,張姨放下手里的毛線針,起身去廚房泡了杯茶過來。
剛遞過去,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門衛的哨兵在傳達室打電話:“同志你好,有很多同志在軍屬院外面,說要來你們家拜年。”
“很多人?”張姨愣了一下,“他們有說自已是哪來的嗎?”
這又是哪邊的親戚?她有些納悶。
哨兵又問了一下,說:“是小林同志的同學家長,你出來看一下吧。”
沒有人帶領,他不能擅自放人進去的。
哨兵看了眼外面的架勢,心想這人也太多了,恐怕進了林家都沒處落腳。
“之遙的同學家長?”張姨趕緊點頭,“行,麻煩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我馬上就過去!”
放下電話聽筒,見那個嬸子還捧著茶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張姨樂了:“之遙有同學家長來了,你在這里等我一下?”
就是這個很多人,她有點搞不懂。
到底是多少人啊?
“我跟你一起去!”這個嬸子可聽說很多次林家這個女兒學習好得不得了,正好跟著去看看這些同學家長來干嘛的。
第一次聽到有同學家長過來拜年,她好心提醒:“別是來攀關系的吧?你注意點啊。”
“放心,我心里有數。”張姨也聽之遙夸過她們班上的同學,而且見過陳沐靈,印象也很不錯。
所以她想了一下,覺得這些家長應該不是想著來走捷徑的。
反正待會兒看看情況,如果不對勁的話,就再想辦法嘛。
這么想著,張姨和另外那個嬸子有說有笑出了門,外面人雜耳多,嬸子也沒說家里的瑣事了。
等到了軍屬院門口,張姨終于懂了剛才哨兵看她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哪里是多啊,這是非常多!
放眼望去,幾十個人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東西。
有紅網兜裝著的搪瓷盆和肥皂這種日用品,也有用人力小三輪推著的各種看不出來是什么東西的東西,三輪車上還有塊牌子,寫著回收廢品。
至于其他的家長也是花樣百出,實在整不出活的就拎了豬肉和魚,還有一兜又一兜的蘋果橘子。
別說張姨了,就連旁邊的嬸子都看愣了。
“哎呀媽呀。”嬸子看直了眼,她也是頭一回見這場面,咂舌道,“這是來拜年的?”
張姨也許久才回神,看著這幾十號人,左右為難。
這也不方便請進家坐坐啊,光登記就得登記半宿。
“同志你好,我們都是丙十六班的家長,過來感謝一下林之遙同學。”班長的父親帶頭道,“屋子就不進了,這些東西請你們收下,不是給家長的,是給小林同學的!”
他知道林之遙的父親是軍人,也清楚他們要講紀律不能隨便收東西,如果沒注意好那個度,感謝就成了麻煩。
但這不是給林同志的,而是給小林的,所以他要提前聲明。
“對呀,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我這車上這些玩意兒都是收廢品收回來的一些亂七八糟的字畫字帖啥的,我也看不明白,你們別嫌棄。”
這話是真的,他是真不懂這些。
不過他聽自家孩子說了,文化人就喜歡這些字啊畫啊花啊鳥啊啥的,要是小林不要,他拿回去就得當柴燒了。
張姨看著琳瑯滿目的各種東西,一向善言的她難得卡殼,“呃”了半天,試探道:“各位家長,要不然這樣,等之遙回來再說?”
這么多東西,她也不敢收啊!要是提溜一袋橘子來也就算了,這這這……
好幾十號人,手里提滿了東西,還有個收廢品的小三輪,看得她眼睛暈。
從軍屬院門口來來進進的家屬見狀,過來問了一下情況。
得知這都是林家小女兒的同學家長,過來給她送東西,忍不住問:“不是,為啥要送啊?部隊都是有紀律的,你們敢送林家也不敢收呀!”
這位家屬也是好心,要是這里面夾了紅包啥的,被人查到了去哪兒說理去?
防人之心不可無噢。
收廢品的那位家長挺直了胸膛,理所當然道:“我們又不是送給林家的,我們是單獨送給小林的!我家孩子以前考試年級排名一千多名,這次期末考是年級三百五十二名,這才三個月不到呢!都是小林每天抽空給他們補課才升上去的!”
“對對對,我們家孩子也進前五百了,比你家的差點,三百六十七,你家孩子真爭氣呀!平時在家里沒少下苦功夫吧!”
“啊?你們才三百多?我家都進前兩百了,對對對,大熊就是我兒子!以前鄰居都說他個子大腦子笨,現在都不吱聲了!”
家長們七嘴八舌交流起來,給軍屬院的家屬們給看呆了。
原先和張姨聊天的那個嬸子也目瞪口呆,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張姨,喃喃自語道:“娘咧,合著你之前沒跟我吹牛啊!”
張姨挺直了腰桿子,得意道:“可不嘛,我們家之遙學習老好了,還帶動同學,誰家孩子有這能耐?!”
不過眼前這架勢咋收場啊?這家伙給她愁的,直撓頭。
孩子太出息了怎么辦啊!
這邊吵吵嚷嚷的非要送禮,張姨推推拒拒非讓他們帶回去,最后還是驚動了軍屬院管理處的領導。
看到這么多人聚集在家屬院門口,領導心里一驚,趕忙上前詢問。
等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哭笑不得:“各位同志,你們這樣送東西不合適啊!別說這里是軍屬院,就說小林同志吧,她也是通訊局的技術顧問,也算是公職人員了。”
“你們要是真為她著想,就把東西帶回去,到時候大家有空一起吃個飯聊表謝意就好了。”
“啊?小林同學還是通訊局的?”有家長聽到這話,立馬站出來,“各位各位,我是紀律委員的爸爸,聽領導的話,咱回去吧!不能讓別人說小林同學的閑話啊!誰要是影響小林的未來,別怪我跟誰急!”
“對對對,紀律委員他爸說得對,我是體育委員大熊的家長,誰要是害小林,我就敲誰悶棍!”這位家長也急眼了。
軍屬院的領導輕咳一聲,假裝沒聽見。
“得了得了,都回去吧,咱們都是這么大的人了,不能不懂事。”一陣躁動過后,班長的父親開口了,他看向張姨,“麻煩您幫我們轉告一聲,替我們謝謝小林同學,我們由衷祝她新年快樂,學業有成!”
“……好好好。”張姨也松了口氣,笑瞇瞇道,“我送你們一段吧,這也太費心了,謝謝你們啊。”
這群人終于被安撫了下來,領導也徹底放心了,目送這群人說說笑笑往遠處去。
“這林家的小姑娘,真不得了。”她笑著對旁邊的人說。
不遠處,肩膀上扛著半扇豬的趙荀停住腳步,暗嘆好險。幸好自已沒過去,不然就給孩子添麻煩了。
也是因為這學期拿了優秀教師,他實在忍不住喜悅之情,想感謝一下林之遙同學。
他可是丙十六班的班主任,可不能這么不懂事啊!
一回頭,差點和迎面而來的人撞上。
他定睛一看,好么,教導主任也扛著半扇豬。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起轉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