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關書雪和丈夫并肩而行,因為隔得不遠,所以夫妻倆腳步也比較緩慢。
路邊的矮樹叢里能聽見幾聲零碎的蟲鳴,頭頂有月光照著路,倒還算是悠閑。
夫妻倆也有很久沒有這樣慢慢散過步了,家里就一個獨子,而且還在軍事學院,這么早回家也只是看看電視或者看看書。
兩人干脆就在附近慢慢轉著,走到誰家院子前要是看到了人,就打個招呼。
過了許久,快要轉到家門口了,關書雪不由得感慨道:“你有沒有發現,之遙這孩子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有些不同了。”
甚至可以說是變化很大。
“嗯。”謝父卻想起在韓家和謝征下象棋時的女孩,以及在馬場她堅毅果敢的模樣。
在他看來,那才是真正的林之遙,這孩子從一開始,就在偽裝自已。
“也談不上不一樣,”謝父推開院門,對身邊的妻子說道,“書雪,你還記得當初認親宴上林家想要更換婚事時,之遙這孩子是怎么說的嗎?”
關書雪有片刻怔然,而后點頭。
她當然記得。
當時還覺得這小姑娘挺讓人意外的,明明是從小地方來的,卻有這樣的傲氣。
“她說她不需要這門婚事。”謝父再次復述,語氣尋常道,“當時很多人覺得這是小姑娘臉皮薄,惱羞成怒,但我能看出來,這話出自真心。”
“現在也證實了這一點。”
林家的小女兒確實不需要這門婚事,當初林老爺子和林父執意要物歸原主,他和父親覺得孩子大了,終生大事應該自已做主,所以沒有干涉。
解決的辦法也十分不妥當,在認親宴上,下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并且事后也沒有給出相應的補償。
今晚林慕青叫他過來吃飯,無非是想故意讓他看看,當時謝家的選擇有多愚昧,這是其一。
再者就是,林慕青也是在提醒他,既然選了薇薇,就不要再有其它的心思了,這樣兩家依舊是關系緊密的親家。
說不后悔是假的,之遙能成為林家認定的繼承人,必然是林老爺子允許的,而且過年時肯定會面對林慕青那些兄弟的刁難,可一直到現在,繼承人的位置還是穩的。
說明這孩子手段了得,誰家要是娶了她,完全能守得住家業。
現在和以前的情況不同了,以前娶妻最注重成分,眼下各家給兒子娶媳婦更看重的除了兒媳婦兒家世,還有就是本事。
家族想要平平穩穩繁衍下去,一個聰慧機智的女主人最為重要。
“是從南沒有這個福分。”進了屋子,謝父輕嘆道,“那時就跟他說了,要是做了決定就不能后悔,他說他不會后悔。”
“這句話不僅是我,所有人都記著。”
關書雪聽懂了丈夫沒說完的話——
哪怕他想后悔,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雖然不愿意看到自已的兒子被丈夫這樣看輕,但關書雪明白,這確實是實話。
從南縱然出色,但林家那個小女兒遠勝于他。
想明白了這些,關書雪柔聲道:“現在這樣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不匹配的人勉強在一起,兩心不相投,日后更容易扯出是非來。”
回想起來,林家那個小女兒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心思,所以從南壓根沒入過她的眼。
這樣有主意的孩子,即便婚事換回去了, 她也會想方設法將其退掉的。
薇薇也挺好,知書達禮,肯上進,只是現在心性還不太成熟容易鉆牛角尖,但到底還小。
等她大學畢業了,兩家就可以考慮結婚的事了,那個時候應該會比現在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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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林星河吃得很香。
他回來得晚,今天也沒有在外面吃,大家都吃完飯了,他就只能撿點剩菜吃了。
豬肉是張姨特意一大早去鄉下買的,炒個糖醋排骨比外面市場的香太多了,還有一部分用來煲了湯。
“你這孩子,我還以為你得吃了才能回來呢,就沒有給你另外留菜。”張姨從廚房盛來特意給他留的湯,“多喝點這個,我放了核桃仁,補補腦子。”
“你這下個月就要高考了,這段時間得好好補補才行,覺也得睡足啊,別大半夜還在那兒聽磁帶。哪怕是學習,也不能一直讓自已這么累嘛。”
張姨絮絮叨叨的,蘇挽云不在家,她對孩子們的關心就更多了一些。
“行,我知道了,今晚就早點睡。”林星河一邊咬著酸菜燉出來的大棒骨,一邊喝湯,“您這手藝可越來越好了!”
他雖然吃相不太好看,但卻沒發出什么咀嚼聲來,看似狼吞虎咽,實則細嚼慢咽。
余光還時不時瞄一下剛下樓拿著水杯去廚房接溫水的少女,想看對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察覺到他的注視,林之遙心里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上一世林星河被林薇薇利用,得罪了人,不僅自已被打斷了腿,而且還連累了家里。
這一世雖然還尚早,但她沒有精力時時刻刻去注意他,至于林薇薇——
如果老老實實的,她還可以留著,另有用處,要是繼續折騰,那就只能騰出手收拾了。
思及至此,林之遙站在廚房門口,瞥了眼坐在餐桌前林星河。
過年那段時間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這件事她未必不能幫幫他。
為了避免上一世的事再次發生,等他高考完,或許可以提前讓人打折了他的腿,送去醫院修養兩個月,讓他好好修身養性再去上大學。
這樣也就不會輕易聽信林薇薇的話,一時沖動自不量力去找別人的事端。
林之遙眉眼微斂,橘黃色的燈光在她眼瞼下投下剪影,思考時睫毛顫動,就像振翅的蝴蝶。
林星河又偷偷看了她一眼,但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后背涼颼颼的,脊柱骨里像是鉆了股寒氣,順著尾椎往上爬,就跟螞蟻似的。
麻酥酥的冷意裹著心慌,那是身體本能先于腦子,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危險。
他下意識喝了口熱湯暖胃,想要把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壓下去。
恰好這時,林之遙抬眸,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
林星河手一哆嗦,瓷勺沒拿穩,掉進碗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直到林之遙從餐桌旁邊過去,捧著水杯上了樓,那腳步聲依舊回蕩在他耳邊,震得他心驚不已。
林星河不敢再看她,重新拿起勺子,低頭喝著湯。
心里卻在反復思考,自已是不是又哪里得罪了她所以惹她不快。
難道是剛才喝湯的聲音太大了?
林星河心里沒底,林之遙這人的情緒藏得很好,從臉上根本看不出什么來,旁人只能反復去猜。
想來想去,他覺得多半就是喝湯時太美味了,沒忍住發出了咕嚕聲,所以她看不順眼了。
除了這樣,他實在想不出別的。
最近他挺老實的,林之遙又這么久不在家,兩人從她回家一句話都沒說,不可能有機會得罪她……等等,不對!
難道是因為自已沒有主動跟她打招呼?!
林星河恍然大悟,突然想起過年時,在爺爺奶奶家的時候,幾個伯伯還有姑姑看到她都會主動打招呼。
他終于懂了。
林之遙這是覺得自已怠慢了她!
想到這,他趕緊擱下勺子,起身去樓上,腳步聲著急忙慌的,生怕慢了一秒對方更加不滿。
見他火急火燎,屁股后面跟有鞭炮追似的,張姨納悶道:“這孩子怎么了?吃壞肚子了?”
不能啊,她買的菜都是最新鮮的,就連小白菜都是早晨在村里帶著露水摘下來的,可脆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