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林星河還是有些不敢看林之遙。
昨晚他在她門口躊躇了半個小時,終于鼓起了勇氣敲門。
在林之遙打開門后,他結結巴巴,說了句:“你……你回來了啊!”
但不知道為什么,在對上她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瞳后,林星河覺得后脊背又開始發涼了。
他下意識往后退一步,可林之遙沒有說話,他不敢離開這里。
最后,林之遙那雙平靜的鳳眸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哪怕林星河覺得她話音里帶著些許嘲弄,眼神也像在看傻子似的,可他卻如蒙大赦,趕緊轉身下樓,離開她的視線范圍之內。
現在回想起來,林星河更加不敢往她那邊瞄了。
張姨本來還有些擔憂,星河會跟以前一樣,嘴上沒個把門的,凈說些不讓人愛聽的話。
可沒成想,他現在異常乖巧,倒是讓張姨更加警覺了。
老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孩子說不定心里正憋著什么壞呢!
林星河不知道張姨在想什么,林之遙也不知道林星河在想什么,她只是不緊不慢地喝著小米粥,偶爾回一兩句話。
“你今天要去學校嗎?之遙。”林季卿給她遞了半個玉米面的饅頭,示意她多吃一些。
“嗯。”林之遙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等咽下去后,才說,“下個月才放假,還可以再學習一段時間。”
不過她是打算先去學校報個到,然后再去華大張教授的實驗室里待一個月,下學期直接跳級到高三。
暑假的時候可以去港城迅捷科研基地和那些頂級的科學家再交流學習至少半個月,這樣算起來不太耽誤時間。
部隊那個通信任務已經完成了,她離開的時候吳老也沒有囑咐什么,不過到底接觸過涉密項目,再加上家世背景特殊,出發前還是提前一個月讓林父寫份報告交上去為好。
對于她的安排,林家沒有人質疑,就連林星河現在也學會了閉嘴。
自從過年的時候在老家看到她把二伯和姑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林星河斷然不敢再有二心。
林薇薇發現,林之遙回來后,自已的存在感就越來越低了,家里根本沒有人在意她。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舒展了的狀態,又縮了回去,她腦海里又亂成一團。
張姨用玻璃水杯給林之遙裝了熱水,放進書包里,讓她帶去學校喝,而且還反復提醒道:“哪怕現在天氣暖和了,也不能喝生水,喝完了一定要去食堂打水啊!”
說完,她又去給林薇薇還有林星河灌水,等做完這些,幾個人也正好吃完早餐了。
因為陳沐靈不知道林之遙今天回來,所以沒有過來接她,三個人一起出了家門。
林星河看著停在院子里的單車,卻有些猶豫了。
以前都是他載著薇薇去上學,可現在他該載誰?
林星河發現自已不管怎么選都是錯。
如果是過年前,他根本沒想過也不在意林之遙的想法,可是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做了。
大院里早就有風聲,說要把他嫁到秦家去。
秦家那小姑娘他見過一次,蠻不講理,純粹一混世魔王,就因為命好是爹媽兩邊唯一的姑娘家,所以更是我行我素。
偏生她舅舅和叔伯又多,親兄弟表兄弟堂兄弟更是一大堆,數都數不清。
誰敢惹她皺一下眉頭,不到半分鐘就得挨斧頭了。
誰要是跟她結了婚,跟娶了個祖宗沒什么兩樣,更別說是入贅過去,那更是暗無天日。
林星河只要稍微一想,半夜就做噩夢睡不著,更加不敢在林之遙面前猖狂。
惹惱了她,絕對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爸媽都幫不上他!
想到這兒,林星河本來搭上單車龍頭的手又縮了回來,他斜挎著書包,大步往前:“薇薇,我們以后還是走路吧,鍛煉一下身體。”
說完,見林之遙已經走了有一段距離了,他不遠不近跟在后面,止不住地嘆息。
今天放了學他肯定直接回家,不然林之遙要是沒見到他,說不定又會想他是不是看她回來了,故意撂臉子。
越想林星河越覺得疲憊,他伸手搓了搓臉,連林薇薇說的話都沒有聽見。
“二哥?!”林薇薇見他對自已視而不理,委屈地都快哭了起來,她恨恨地瞪了林星河一眼,自已折返回去騎單車。
他愛走路走路!她可不會傻乎乎跟他一起討好林之遙!
可剛坐上單車,用力蹬了一下,林薇薇才發現單車輪胎沒氣了。
她又從單車上下來,蹲下來仔細看,原來是后胎不知道什么時候扎進去了一顆釘子。
一番折騰之下,林薇薇到底還是認命地走路去上學。
好吧,看來是她誤會了二哥,應該是推去修車來不及了,所以他才走路的。
這么一想,林薇薇心里好受了許多,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二哥!你等等我!”
……
林星河依舊沒聽見,滿腦子都是林之遙回來之后,自已該怎么做才能不惹她厭煩。
他下意識跟著前面的人走,可跟著跟著,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好像不是去學校的路吧?”林星河茫然抬頭,發現自已好像走錯方向了。
“她根本就不是去學校!”好不容易追上來的林薇薇拉著林星河的胳膊往另一邊走,氣喘吁吁道,“二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沒事。”反應過來的林星河也有些懊惱,但還是出于自尊心,沒有把自已的想法說出來,只是提醒道,“薇薇,林之遙回來了,你最好也乖乖的別惹事,不然二哥也保護不了你。”
聞言,林薇薇猛地甩開他的胳膊,冷著臉一言不發,明顯是生氣了。
林星河才不管她現在什么感受,他自已都自身難保,更別提顧及其他人了。
言盡于此,各自好自為之吧!
林之遙沒有去學校,而是先去了一趟通訊局。
在部隊這段時間,跟著吳老他們也開拓了自已的思維,雖然自已屬于前瞻者,但不能否認現下科研人員的智慧。
和吳老他們共事雖然才短短幾個月,但她真的受益良多。
對于通訊局目前一些棘手的難題,也有了一些想法。
到了門口,崗哨笑著示意她出示證件,而后揶揄道:“小林同志,又來上班了?”
他并不知道林之遙這段時間去了哪里,也不清楚她對外道托辭是什么,只以為她最近學業繁忙,所以才沒有過來。
“是的。”林之遙已經沒有剛開始那么不好意思了,對于他的友善和熟稔,也只是坦誠頷首道,“我又來上班了。”
崗哨只覺得這小姑娘好像又變了,但說不上哪里變了,點點頭笑著將證件遞回去,示意她可以進了。
不過俞回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敏銳地發現了她的變化出自哪里。
以前的她周身是極其溫和的,但現在眉眼間卻斂了幾分往日的軟意,舉手投足之間凝練了從軍營磨洗出來的沉潤果決。
俞回舟雖然沒有直接從吳主任那里得到答案,但早就猜到了她這段時間去了哪里,對于她的改變,也不太意外。
“回來得正好。”俞回舟沒有過多寒暄廢話,示意她跟自已來,“有兩家國外的設備廠商來局里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林之遙沒有多問,只是略微頷首,溫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