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房間里寂靜到落針可聞。
姜梨不自覺地捏緊了身側的裙擺,紅唇輕輕抿緊。
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顧知深側眸,深邃的眸色落在姜梨白皙又倔強的臉蛋。
“酒喝進腦子了?”
他音色散漫,神色倨傲。
姜梨的問題沒有得到他的正面回答,心中那股莫名的澀感愈發濃烈。
前面的兩個問題,他明明可以不用這么誠實地告訴她,也可以當做沒聽見,但他還是說了。
有女人睡過她曾經的床。
有,且僅有一個。
顧知深從來就不屑說謊,也不需要說謊。
他能這么坦白地說出來,足以證明那個女人跟他關系匪淺。
戀人?
又或是情人?
能把其他女人帶到這個曾經只有他們二人的居所,睡在她的床上,是不是也做過她跟顧知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
“我就問問。”
姜梨揚唇一笑,眼尾彎起,笑容明媚又俏皮,“好奇是不是我未來的嬸嬸。”
顧知深單手插兜轉過身來,冷銳的眸色盯著姜梨彎起的雙眼,幽深的瞳孔意味不明。
上方白熾的燈打在他身上,將他冷峻的輪廓襯得愈發深邃。
高大的投影灑落床邊,幾乎將姜梨纖薄的身型籠罩。
“好奇?”
他薄唇輕勾,“放心,你未來的嬸嬸,你會滿意的。”
姜梨微微仰頭,對上他戲謔的笑。
又聽見他說,“但我未來的侄女婿,不能是唐家那個飯桶。”
最后兩個字,不屑又鄙夷。
姜梨嘴角抽了抽,唐林確實不學無術,但好歹也是唐氏地產的獨子,家底還算豐厚,所以也是眾多網紅明星嘴里的香餑餑。
大家爭來搶去的“富二代”,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嘴里,像是上不得臺面的垃圾。
“姜梨。”
顧知深唇邊的那抹不屑不減反增,居高臨下地看她。
“好歹吃了顧家十二年的飯,眼界放高一點。”
“別在垃圾桶里找男人。”
似叮囑,似警告。
他說完,轉身闊步走向門口。
姜梨直直地盯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邊轉角,嘴角的笑意終于緩緩斂起。
逐漸消失的梨渦里,盛了一汪委屈。
她撇撇嘴,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西服,捏著拳頭憤憤地往衣服上砸。
像是一拳拳砸在顧知深身上。
以前她也經常在顧知深面前鬧過脾氣,偶爾小作的時候,也掄起過拳頭砸向他結實堅硬的胸膛。
那時候的顧知深不但不會生氣,還會在她發泄一通后反手捉住她的手腕,繼而將她抱在懷里。
彼時不到十九歲的她,以為那就是愛。
男女之情的愛。
后來。
她才明白,那不是。
他不愛她。
也從未說過愛她。
哪怕做過最親密的事,哪怕在床上情難自禁時。
他也沒有說過“愛”這個字。
直到兩年前從這里離開。
姜梨才恍然明白。
那兩年里的朝夕相處、床笫之歡,都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愿。
顧知深并不是非姜梨不可,于他而言,她與別人并無區別。
姜梨心中委屈漫起,鼻腔又酸又澀。
“什么侄女婿,裝什么長輩!”
“就比我大幾歲,真當自己是我叔叔了!”
“哪個叔叔跟侄女睡過!”
幾個沙包大的拳頭下去,精貴的西裝面料頓時就皺皺巴巴的。
顧知深對各方面都格外講究,衣著更不例外。
姜梨不用想都知道,他看見這件西裝皺成這樣時候的臉色會難看到哪里去。
姜梨出了氣,心情這才好點。
身上酒味太濃,她下床剛想去洗澡,忽地瞥見門口一道頎長的身影。
定睛一看,門口男人身型筆挺如松,俊臉上眉頭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姜梨一愣,連忙將皺巴巴的西裝拎起來搭在臂彎,當做無事發生,睜著明媚的雙眼,擠出一絲笑容。
“......小叔叔?”
姜梨面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心中暗叫不好。
也不知道他剛剛是走了還是沒走。
又是什么時候折回來的。
剛剛那些話......他聽沒聽見?
“心虛什么?”
顧知深聲線依舊清冷平穩,視線掃過她臂彎上早已不再熨貼的西裝外套,對著姜梨身旁的大床微抬下巴。
“忘了告訴你,床單換過了。”
“不用介意。”
像是特地來提醒姜梨一句,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在姜梨看不見的地方,一抹狡黠的笑意在他薄唇漾開。
待他離開,姜梨這才反應過來。
他是指有別的女人睡過她床這件事!
“床單換過了”五個字,畫外音不禁令姜梨遐想連篇。
她本來心情剛好一點,又被他這句話點燃。
她忽地將手上的外套一把丟在地上,抬腳就踩了上去。
“顧知深,你太過分了!”
......
男人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長腿邁著臺階下了樓。
“顧先生。”
別墅里的管家迎上來,見到他神色柔和有些詫異,隨后又恭敬地問,“您今天要留宿這里嗎?”
鐘秋雯是兩年前經過層層嚴格的面試來到北山墅當管家的,剛來的時候,偌大的別墅里空無一人,沉寂冷清。
但依稀可以從別墅內色彩豐富的裝飾、形狀各異的家居擺設、以及其他方面存留的點滴,看到曾經熱鬧過的痕跡。
只是不知道為何,那些熱鬧散去了,這棟別人可望不可即的豪宅就這樣閑置了。
顧先生更是交代,別墅里的東西一如原樣,不能隨意變動。
這兩年里,顧先生偶爾會過來待會兒,但不會太久,也沒有過過夜。
今天這么晚過來,還帶了個女孩......
鐘秋雯有些摸不準。
若是要過夜,她便要派人準備些周到的東西。
“不了。”
男人很快給她回答。
往樓上的方向掃了一眼,他吩咐,“準備點吃的,還有醒酒湯。”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她怕黑,庭院外的燈晚上不要關。”
“她”指誰,鐘秋雯當即明白。
“好的,顧先生。”
顧知深出了大門,印銘已經將車門打開。
點了根煙,指尖猩紅明滅,他俯身坐進后座。
寂靜的車廂里,傳來他微乎其微的輕笑聲。
哪個叔叔跟自己的侄女睡過。
這話她說得倒是不錯。
他深吸一口煙,靠在后座。
優越的輪廓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他不僅睡了,還睡了兩年。
他算哪門子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