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墨黑的天空中點點繁星,忽明忽暗。
巨大的落地窗外,隔著寬闊的江面,對岸璀璨的燈光也依稀融入了星辰里。
姜梨洗了個澡,熟練地從浴室衣柜里拿了套暖粉色的浴袍穿在身上。
浴袍的尺寸十分貼合她的身材,上面散發著她喜歡的香薰味。
時隔兩年,仿佛一切如舊。
但現實是,什么都變了。
將頭發吹得半干,濃密的長卷發散落下來,將她本就不大的鵝蛋臉勾勒得愈發標致。
她酒氣散了大半,站在干凈明亮的鏡前,看著鏡中年輕的女孩——肌膚白皙透亮,剛洗過澡的原因,面頰透著一抹薄紅。一雙桃花眼含情水潤,唇瓣紅潤似玫瑰花瓣,嬌艷欲滴。
姜梨默默地端量著鏡中漂亮得過分的女孩,眉眼有些黯淡下去。
小時候,有人跟她說,她長得很像她媽媽。眉眼五官極其相似,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有人說,她媽媽本人更漂亮,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這些夸詞都是姜梨年幼時從別人口中聽到的。
她從未見過她媽媽。
從小到大,一面都沒有。
她的記憶里,甚至沒有關于“媽媽”的點滴痕跡。
她曾經問過爸爸,媽媽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像仙女一樣。
爸爸只是告訴她,“是的,媽媽很漂亮?!?/p>
但爸爸卻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沒有。
現在,她連爸爸的照片都沒有了。
那個面容硬朗、身型偉岸如山的男人留在了她八歲那年。
十四年的光陰變幻,爸爸的模樣已經在她的記憶里越來越模糊了。
鏡中,女孩的眼底染上一抹緋紅,眸光瀲滟。
姜梨微微仰頭,將眸中的水光壓下去。
清明的眼底滿是堅定。
她要拿到爸爸留下的所有東西。
......
從浴室出來回到衣帽間,姜梨想找件睡衣,看見衣帽間內有序陳列的衣服時微微一愣。
之前住在這里的時候,她大部分衣服都是專人定制,另一部分都是奢侈品牌方提前送過來的下季度新款。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生活方面,顧知深從未虧待過她。
兩年前,姜梨單方面結束了跟顧知深這段曖昧不明的關系,從這里離開出國時,只帶走了簡單的行李。
就像她十歲那年被顧知深接回顧家時一樣,單薄的行李,單薄的她。
姜梨沒有想到,此時衣帽間擺放的衣物,依舊跟她離開時一樣。
一件不少,并且整潔妥帖。
她還以為,照顧知深的脾氣,會把她的東西全都扔了。
完好無損地保留著她的東西,是不是表示,他也沒有那么討厭她?
姜梨唇角輕彎,心情突然好起來一點。
她找了套棉質睡衣穿上,腳步輕快地回到臥室,撿起地上那件被她光腳踩了幾個來回的黑色西裝,將面料的褶皺細細整理好,連忙下了樓。
樓下客廳燈火通明,姜梨嘴角掛著淺淺梨渦走下樓梯,視線里沒有男人的身影。
往常這個時間點,他要么在客廳打電話,要么就在書房處理工作,一定不是他睡覺的時間。
姜梨又“噔噔噔”地跑上樓,徑直去往顧知深的書房。
書房門緊閉,也不知里面是有人還是沒人。
她敲響房門,“小叔叔,我來給你送衣服?!?/p>
話落,屋內沒有動靜。
她又喊了一聲,“小叔叔?”
沒人應聲。
“那我自己開門進來了?”
姜梨的手搭在門把上,剛準備推門而入,忽然身后一道聲音叫住她。
“姜小姐。”
姜梨轉身,迎面走來一位面生的中年女人,看起來約莫四十左右的年紀。
鐘秋雯禮貌恭敬,“您好,我是顧先生的管家,我姓鐘。”
姜梨看向面前的女人,兩秒后又環視了一圈別墅,這才發現,以前別墅里那些面熟的傭人都不在。
難怪面前這人開口稱呼她“姜小姐”。
以往這里認識她的傭人都是稱呼她“梨小姐。”
她有些疑惑,“管家?冬姨呢?”
以前這里除了一些傭人,還有個專門照顧她起居的阿姨,叫徐冬。
姜梨跟徐冬關系不錯,親切地稱呼她“冬姨”。
“抱歉姜小姐,我不認識您說的這位‘冬姨’。”
鐘秋雯回答得禮貌,看了一眼她身后緊閉的書房門,又問,“姜小姐,您找顧先生嗎?”
“他在書房嗎?”姜梨問。
“顧先生已經離開了?!?/p>
“離開?”姜梨秀眉微蹙,又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鐘秋雯搖頭。
顧先生的行蹤她無權過問,更沒膽子問。
她思索半秒,說,“顧先生平時不住這里?!?/p>
姜梨有些懵然。
她知道顧知深的私宅遠不止這一處,當初是她說喜歡江景,所以他們才搬到這里來,一起生活了兩年。
但這個“平時”卻很微妙。
“那他一般什么時候住這里?”
鐘秋雯還是搖頭表示不知,說,“顧先生近兩年都沒有在這里留宿?!?/p>
聞言,姜梨指尖驀地一顫。
近兩年。
也就是說,從她離開之后。
顧知深就沒有在這里住過。
他把別墅里外的傭人都換了,包括冬姨。
他是做好了她不會再回來的打算的。
是覺得她不會回來了,還是他壓根就不想她回來。
姜梨心口的某個地方又堵又澀,就連呼吸一下,都像蘸著酸檸檬的氣息,刺得她心口疼。
那些保管完好的衣物,不是他不扔,而是壓根懶得扔。
他那樣矜貴灑脫的人,是把連同跟她一起同居過的別墅都一并扔了。
“姜小姐?”
鐘秋雯試探了喊了兩聲,面前的女孩這才回過神,一雙漂亮的眸子看向她。
“姜小姐,顧先生說您晚上喝了酒,給您準備了醒酒湯?!?/p>
姜梨眸中短暫的氤氳很快褪去,眼底清明又澄澈。
她彎起唇角,笑意疏離。
“不用了,我沒醉?!?/p>
她將手上的衣服遞給鐘秋雯,“顧先生的衣服,麻煩洗干凈還給他?!?/p>
說罷,她轉身離開,回了房間。
鐘秋雯看著女孩離開的背影,微微思索。
這位年輕的女孩漂亮得十分打眼,微笑時梨渦好看得很。
她好像在哪里見過。
直到看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間,她才恍惚想起來。
那是她剛來這里不到半年的時候,顧先生深夜回了這里。
那天他喝了不少酒,進門后就半躺在沙發,修長的指尖捏著一張照片,嘴里喊著一個名字。
“梨梨。”
照片不小心掉在地上時,是鐘秋雯撿起來還給顧先生的。
他還說了一聲謝謝,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顧先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了照片許久,最后寶貝似的收起照片,就離開了別墅。
“梨梨......”
鐘秋雯忽地記起那張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彎起,笑容俏皮,嘴角梨渦淺淺。
跟姜小姐的面容,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