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沈奉坐在堂上,下頭十幾位將軍分坐兩邊。
沈奉設宴款待他們,并聽他們說說此番戰場上的境況,以及原先的駐軍將領們是如何遭遇的不測。
將軍們無不痛心疾首,稱贊原先的將領們英勇無雙,要么是以己為餌誘敵深入,要么是保護同伴以血肉之軀抵擋敵人的千刀萬劍,要么是在戰場上殺敵時壯烈犧牲,每一位將領他們都能講出個首尾來。
沈奉道:“現在外面傳言,朕猜忌永安王,猜忌諸位將軍,欲對你們兔死狗烹、趕盡殺絕,你們怎么想?”
將軍們面面相覷,而后一人應道:“皇上是明君,皇上作何處置,末將等絕無怨言!”
可事實上,今天他們若是不能活著從這里走出去,那么外面的傳言就會被證實。
抹殺大雍功臣,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世人不明真相,他不僅會遭世人非議失了人心,還會使得軍心不穩有礙于江山社稷。
沈奉面色沉著,眼里晦暗,真以為他不敢動他們,道:“來人,給諸將賜酒!”
很快,禁衛軍魚貫而入,各自捧有一壺酒,站在每一位將軍的飯桌旁。
將軍們神色變了變,有人問:“皇上這是何意?”
沈奉道:“諸位拋下個人生死,一心為朝廷赴命,朕念你們勞苦功高,故賜此酒,怎么,是不敢喝嗎?”
將軍們又交換了一下眼神。
此刻,獨院中。
沈知常和平安的一舉一動都在士兵們的監視下。
西北軍士們不講情面,平安屢次想找借口與外界接觸,都被無情地擋了回來。
可平安問起外面的情況,軍士們又會與他說上兩句。
反正就是讓他們知道情況是個什么情況,但他們只能干著急什么都做不了。
比如今日,平安就得知,將軍們已經全體被皇上宣召進城,正設宴款待中。
平安匆忙回屋,向沈知常稟報:“剛剛聽他們說,駐軍所有參將全部進城了,皇上還準備了酒,要在席上賜酒?!?/p>
平安著急,又道:“王爺,皇上會不會賜毒酒,把他們全殺了?!?/p>
沈知常沉吟片刻,道:“諸將平叛有功,惹得皇上心生猜忌意欲除之后快的消息應該已經流傳出了,皇上若此時把他們全殺了,反倒坐實了傳言,此舉不利于軍心團結、民心所向,所以他應該不會那么失智?!?/p>
頓了頓,沈知常又道:“真正令人擔心的是,諸位將軍沉不住氣,反倒中了皇上的計。”
平安想了想,明白過來:“王爺的意思是,皇上故意賜酒,讓他們以為那是毒酒,以至于他們一時氣血上頭,做出大逆不道之舉嗎?”
沈知常:“一旦他們有任何異動,便有謀逆之嫌,便可破除傳言,皇上亦能順理成章將他們斬殺,而我們,也會被冠上逆賊之首的罪名。只因他們皆是我提拔的?!?/p>
平安心下沉了沉,道:“應該不會那么沖動吧,王爺不是留了參謀,進城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千萬冷靜嗎?”
可他也知道,武將大多都是血氣方剛的,平時就比較容易上頭,再加上宴會上生死關頭,說不定一沖動起來,什么都不管不顧了。
沈知常也有些頭痛,伸手揉了揉額心,低低道:“對他們來說,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時候,你說他們是坐以待斃還是拼死一搏?”
平安也回答不上來。
因為平時這些將軍們就主張全力一戰,現在都要火燒眉毛了,誰知道他們會干出什么事來。
沈知常又道:“他們或許還會想,若是能在宴上全力生擒皇上,不管是禁衛軍還是京畿軍還是西北騎兵,都不敢輕舉妄動。他們便可以皇上為人質,順利出城,再起兵造反。這是最糟糕的結局,但愿他們不要這么做?!?/p>
一旦這么做了,不僅僅是害死他們自己全族,更是把他也拖進了深淵里。
他以為皇上把他帶進城來以后,就會想方設法地著手查辦他,卻沒想到,皇上只是把他軟禁在此地,先對他麾下的那些部將下手。
那些部將可比他好突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