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沈奉也的確是做的這樣的打算。
既然外面傳他容不下他們,那他也不能輕易對他們下手,只能逼他們先動手。
一旦他們在這宴上反了,沈奉再下手不遲。
他甚至沒在這郡守衙門里布置多少兵力,這些將軍們一路進來都是有目共睹的,這樣他們就會覺得他們動手成功的幾率會很大。
沈奉還計劃好了,他會佯裝被他們所擒,一路挾持出城去,這樣一來,他們的謀逆之舉才能板上釘釘。
等到了城門口,再了結他們性命也不遲。
宴會廳上,氣氛凝固。
士兵給將軍們捧上酒以后,還有一名士兵捧了一壺上前放在沈奉的桌上。
沈奉卻冷冷看了一眼士兵,嫌棄道:“這酒拿朕桌上做什么,朕可不喝這種酒。”
將軍們:“……”
這么明顯嗎?都不用回避一下他們嗎?
是生怕他們不知道這酒有問題嗎?
接著沈奉拿茶壺倒了一杯茶水,舉杯道:“朕今日不宜飲酒,且以茶代酒,給諸位將軍接風洗塵。”
將軍們如千年老龜一般一動不動。他們又不瞎。
周正就在旁冷喝一聲:“皇上賜酒,爾等竟敢不喝,是要造反嗎?!”
將軍們手里端起那酒,可相互交遞的眼神里卻不是那么回事。
有人一再隱忍,有人眼含殺氣。
他們難免進行一番天人交戰,都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可眼下毒酒都送到嘴邊了,再忍下去連命都沒有了!
倒不如今日就反了他!
在進城面圣的路上,將軍們也格外地細心留意,哪里布有重兵,哪里守衛森嚴。
但有將軍眼神極力阻止:眼見不一定為實,誰知道這狗皇帝有沒有設下埋伏。
大膽的將軍們則想著:即便他有埋伏,那也是埋伏在外面的,這大廳上一目了然,能有個什么埋伏?頂多就一個御前禁衛軍統領和幾個不值一提的小兵。
他們要是反起來,第一時間擒拿狗皇帝,外面有伏兵也沒他們動作快。只要擒得皇帝,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他們只需要挾持皇帝全身而退,等退出城后,再把皇帝殺了,如此他們就大功告成。
這也是走投無路之下的辦法。
而將軍們當中多數人都覺得,眼下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了。
他們一只手握著酒杯,一只手卻悄然伸到桌底下,以便隨時能抽出自己的佩劍砍殺。
好在這狗皇帝為了彰顯假仁假義,特地沒有強行要求他們御前解兵。真要干起來,大家也有個趁手的兵器。
廳上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周正暗自繃緊了心神,而沈奉坐在上首,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松弛之態,見將軍們不吃酒,他兀自端起茶杯吃起茶,還來一句:“諸位將軍莫不是真想抗旨。”
周正難免心想,皇上這是受皇后影響太大了啊,也不看看眼下什么情況,會不會太松懈了一點?
以往他可不這樣!
將軍們把心一橫,正要拔劍而起,卻于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一位將軍先眾人一瞬站起身來,端著酒杯遙敬沈奉,高聲道:“末將謝皇上賜酒!愿大雍國運昌隆、福澤綿長!”
說罷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其他將軍們驚了一驚,繼而紛紛反應了過來。
這位將軍是想身先士卒,先試試這酒究竟有沒有毒。
如果有毒,他們再拼死一搏也不遲,如果沒毒,說明皇上是詐他們的,他們便不用賠上身家性命去賭。
沈奉瞇了瞇眼,看著那名喝酒的將軍。
看來這群武將也不全是沖動冒進的,也有冷靜沉著、舍己以全大局的。
那將軍喝完酒后,站著等了一會兒,除了酒入胸喉的燒勁兒以外,并無別的不適。
眾將看得分明,這酒沒毒。
他們這才明白過來,真要是貿然動手,恐怕才是中了狗皇帝的圈套!
沈奉冷聲問那將領:“這酒滋味如何?”
將軍應道:“皇上所賜之酒,自然無可挑剔。”
沈奉:“你就不怕朕毒殺了你?”
將軍回答得慷慨激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