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方知意倒是表現得很輕松。
“方太傅,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張掖郡現在是百姓居多,能戰者不過千余人,如何能抵擋郭賊數十萬大軍?”林書成語氣焦急,在他看來,方知意說破天也就是個文官,打仗那是不可能的事。
方知意轉向小皇帝:“皇上,把今天的感悟告訴我。”
“你...”林書成有些無力感,這方太傅怎么沒有一點危機感呢。
誰知小皇帝也是滿臉的不在意:“太傅,我覺得,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話看似簡單,但是做起來卻不容易,朝廷之下有世家,世家之下有酷吏,再下面就是百姓。”他頓了頓,“以往我覺得我被囚禁在宮中已經很慘了,但是今日我看見那些百姓,我才知道,我經歷的不算什么...百姓不過求一口飽飯,一份安穩,可是那,那大司馬也好,黃丞相也好,他們甚至都不想給百姓一條活路....”
方知意閉著眼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睜開眼:“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話說出來,在場的幾人紛紛露出滿臉詫異之色,尤其林書成這樣的讀書人。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妙,太妙了!”
小皇帝目光灼灼的看著太傅:“太傅,我好像明白了。”
“光是明白是不行的,要實踐。”方知意說著伸手拽過平鋪在桌子上的簡略地圖,“你的第一個實踐任務就是...這里。”
趙武等人伸長了脖子,看見方知意的手點向了張掖郡隔壁的澗西,都有些不明所以。
“十日,十日拿下澗西。”方知意的話震驚了在場的人。
“太傅,據我所知,行軍打仗并非你的強項....”趙武說道。
方知意皺眉:“沒腦子的武夫,就知道打仗。”
小黑樂壞了:“要是有條件打,你跳的比他們都高。”
和方知意預料的一樣,澗西是最先得到皇帝現身的消息,當地的世家原本是黃懷禮一派的余黨,正在起兵跟郭思維對抗,當聽聞這件事之后,他們知道機會來了。
那可是活著的皇帝,古往今來,起兵造反都要求個名,有皇帝在手,豈不是順應天意?
只是世家們大多謹慎,只是派出了幾名子弟帶領私軍前去迎接皇上,所謂迎接,其實也就是和挾持沒什么兩樣,只不過要做給其他人看罷了。
軍隊匆匆出發,卻再也沒有消息傳回。
這讓澗西的世家有些懵,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難道張掖那邊的世家已經捷足先登了?不應該啊,一旦打起來,自己也會收到消息才是。
但是三日后,私軍居然回來了,世家的心這才放下,特意準備了濃重的厚禮準備迎接圣駕,當然,也就是做個樣子,等皇帝進了自己的府邸,要怎么拿捏也是自己說了算的。
可是在私軍進城之后,隨著一聲號角聲起,城中就亂了套,把守城門的將領被當場擒獲,不少士兵也被自己的同僚用兵器架住脖子,只能乖乖投降,更加離譜的是原本強征的新兵營也幾乎在同時發生了嘩變,軍官被當眾砍死,大量放下鋤頭被迫拿起刀劍的士兵涌上了街頭,和那支歸來的“私軍”匯集在一起,浩浩蕩蕩的沖向了官府和世家的府邸。
“你們,你們是要造反?”家主看著突然動手殺死管家的府中校尉驚懼不已。
那名校尉笑道:“造反?對,我們是造反,但是我們可是奉旨造反!”
“奉旨造反?”家主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這兩個詞是怎么結合在一起的?
“我爹娘給我帶了口信,皇上愛民如子,不僅給他們發了糧,還免了稅,甚至我大伯一家還得了兩畝田地,皇上說了,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那名校尉手中的劍閃著寒光,他的目光掃向護著家主的幾個軍士,“怎么,你們沒有父母妻兒?你們出來賣命就是為了幫助這等惡賊欺壓和你們的家鄉父老?”
家主臉色煞白,這些話是皇上說的?這什么混賬話!
可是原本護著他的幾個軍士明顯出現了遲疑。
“還愣著干什么!給我殺了他!每個人賞十兩,不,百兩紋銀!”
“呸,百兩紋銀,你的錢是怎么來的心里沒數嗎?”那名校尉滿臉不屑,聽著外面的喊殺聲震天,他笑了,“是要為了家人拼命,還是為了保護這等惡賊拼命,你們自己選!”
幾名軍士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任何遲疑,轉身就捅。
那名世家的家主就這么不甘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澗西的亂是上午發生的,下午皇帝就進了澗西城,沒有高頭大馬,也沒有衛隊凈街,有的只是小皇帝一步一步的從城門走到城中,路兩旁滿是百姓,他們都好奇的看著這名傳說中的皇上。
不知是誰帶頭,百姓們紛紛跪下,然而看著這一切,小皇帝的步伐停下了。
“不許跪,都站起來!”
身旁的玄甲衛立刻把話傳出去。
“皇上說,不許跪,都站起來!”
一個接一個的人把話傳了出去,百姓們紛紛驚訝的抬頭看著皇帝。
“朕來晚了,讓百姓受苦了,是朕之過,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你們可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恩師,但是萬萬不可跪朕!”小皇帝挺直了脊背,“百姓萬歲!”
整個澗西幾乎炸鍋了。
每個百姓都熱淚盈眶,傳說是真的,那些親戚朋友傳來的消息都是真的!天子心里裝著咱們這些老百姓呢!
林書成目光呆滯的看了一眼懶洋洋的方知意:“方太傅的手段...太過凌厲了。”
趙武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掖和澗西相近,從軍者也好,被強征入伍的也好,親戚朋友多在這附近,只是讓他們家中請人寫家書,帶口信,就能直接瓦解世家的武裝,甚至..能讓那些士兵心甘情愿的來投,此等手段,太傅真是千古奇才。”
趙武沒有說話,他原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