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仙子現在已經看的很通透了。
以前她活著的唯一目標,便是為丈夫葉浮游復仇。
現在她得知葉浮游多年來一直沒死,仇恨也就淡了。
當一個人沒有了奮斗的目標,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兒。
生與死對于現在的玲瓏仙子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能用自已的死,換得葉威一家的安穩(wěn),換得葉風在云海宗的順風順水,玲瓏仙子自然是愿意的。
紫吟仙子有些憂心忡忡的道:“師姐能放下仇恨,做師妹的很為師姐開心,只是,我還是有些擔心啊……”
玲瓏仙子輕輕搖頭,道:“我早就是個死人,沒什么好擔心的。”
“哎。”
紫吟仙子輕輕的嘆了口氣。
她太了解這位師姐的性格,只要是玲瓏仙子決定的事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在坊間有一個很形象的稱呼,犟驢。
這里已經是中土西南,雖然是在半山腰,但夜晚并不嚴寒,周圍也沒有積雪。
夜風吹拂下,令人神清氣爽。
剛到子時,便有一道光芒從東南方向飛掠而來,準確無誤的落在了連天峰山腰九鳶洞前。
是云逸上人。
今夜是他自已前來的,浮屠并沒有跟來。
云逸上人落在洞前石臺上,紫吟仙子立刻起身相迎,但玲瓏仙子卻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云逸。
云逸也看到了她,二人四目相對,眼眸深處都有一絲的波動。
顯然云逸上人這些年一直都知道玲瓏仙子還活著。
雖然對于玲瓏仙子今夜出現在這里有些意外,但云逸上人不僅心智堅定,城府也是極深,只是一剎那的詫異,隨即便恢復平靜。
紫吟仙子看著二人四目相對,微笑道:“云逸道友,你們是老熟人,我就不必過多介紹了吧。”
云逸上人微微頷首,隨即對著玲瓏仙子微微拱手行禮,道:“沈林見過大師嫂。”
云逸上人的一句大師嫂,讓玲瓏仙子目光一陣閃爍,就連紫吟仙子也微微一怔。
玲瓏仙子道:“沈林,你叫我什么?”
云逸淡淡的道:“雖然我不愿意承認,但你確實是與大師兄拜堂成親過,是大師兄的妻子,從法理上來說,你確實是我的大師嫂。”
“哦……呵呵,真是諷刺,兩百多年前,你因為浮游與我成親,帶著多位云海宗長老前輩奔襲數千里,前往祁云山,要清理門戶。
沒想到今夜,我能從你的口中聽到一句大師嫂,呵呵……”
玲瓏仙子臉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戲謔還是自嘲的笑容。
云逸上人道:“今時不同往日,自從當年祁云山雪夜之后,你就再沒有出現在人間,也沒有回到神女宮。在我看來,你已經不是神女宮的人,所以我今晚叫你一聲大師嫂。”
紫吟仙子道:“云逸道友,長夜漫漫,還是坐下慢慢談吧。”
云逸上人點點頭,坐在了旁邊空著的那張矮桌案幾后面。
不過他并沒有觸碰矮桌上的食物與酒水。
玲瓏仙子倒是仰頭喝了一杯酒水,道:“沈林,你今夜在此見到我,一點兒都不意外,看來我猜的沒錯,你早就知道我還活著。”
云逸道:“我太了解老六了,老六從小雖然頑劣,卻是極為看重兄弟情義。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相信老六會殺死大師兄的孩子,所以在祁云山的那個雪夜,我一直讓影子暗中尾隨老六。
老六暗中用死嬰調換大師兄的兒子,又將大師兄的兒子偷偷的放在郭府的門口,影子都在暗中看的清清楚楚。
后來老六將你的尸體帶回來,我心中是有些懷疑的。
我讓浮屠將你的尸體埋到后山,我便暗中觀察。
那天晚上老六從后山將你從墳墓里挖出來時,我就在暗中看著。
老六將你安置在一個山洞里休養(yǎng),照顧你將近半個月,我都清清楚楚。
包括你這些年的一舉一動,我也大概都知道。
本來我是想對付你的,結果令我意外的是,你為了復仇,放棄了神女宮圣女的身份,而是選擇脫離神女宮。
我念及你是大師兄的遺孀,便一直沒有對你動手。當然,也包括郭威一家。
今夜你能連見我,我確實挺意外的,不過,仔細一想你也該來見我了。”
玲瓏仙子目光死死的盯著云逸上人,似乎要將自已痛恨了兩百多年的仇人看個通透。
她以為自已若再次見到云逸上人,會忍不住動手。
可是云逸上人真的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又覺得自已的恨意,似乎并沒有自已想象的那么濃烈。
玲瓏仙子緩緩的道:“我現在終于明白,當年浮游為什么會輸給你了。不得不說,這些年來我小看了你,也看錯了你。甚至連浮游都看錯了你。”
云逸上人淡然一笑,道:“我是大師兄帶大的,我剛入門那幾年,師父他老人家多半都是在閉關修煉,我的這一身本事,也幾乎都是大師兄傳授的。
大師兄對我恩重如山,就算他違反了云海宗的門規(guī),與你結合生子,我也從沒有想過殺死他與他的兒子。
否則當年我就不會讓老六與玉英去追擊你了。”
玲瓏仙子緩緩的道:“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云逸上人表情忽然有些暗淡,道:“事情往往是可以通過計算得出精確結果的,可是人卻永遠都無法被計算準確。
我沒想到大師兄寧愿選擇天魔分解,也不愿意跟隨我返回云海宗。
既然你能來找我,應該已經知道大師兄這些年來一直生活在星羅峰,直到半年多前才過世吧。”
玲瓏仙子輕輕點頭。
“有兩件事我要謝謝你,第一件是關于浮游的,浮游以前和我說過,他和成親是背叛云海宗的行為,他死后只怕沒資格再進入云海宗祖地,他對此非常遺憾。
如今你將他的法身葬進了云海宗祖地,算是了了他的一個心愿……這一杯酒我敬你。”
說罷,玲瓏端起面前酒盞,一飲而盡。
可是云逸上人并沒有端起面前的酒,似乎有些忌憚這酒水中是不是被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