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誰?”范卓脫口而出問道。
武人總是心思簡單,茍惑則凝眉沉思。
話音落下,卻見一人,虎背熊腰,邁著大步走進(jìn)寢殿。
這人每前進(jìn)一步,似乎都帶著泰山壓頂之勢,令人難以喘息。
他目不斜視,見了茍惑和范卓,更是沒看一眼,直接走到姜不幻身邊。
兩人卻是絲毫不以為忤。
來人正是姜不幻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名叫杜成。
他在姜不幻身邊的地位,跟白瀟在蕭萬平身邊一樣。
“殿下!”
去到姜不幻身旁,他躬身行了一禮。
“如何了?”
“來消息了!”
杜成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雙手極其恭敬,遞到姜不幻身前。
他對茍惑范卓兩人的態(tài)度,和對姜不幻天差地別。
在杜成眼中,只有姜不幻一人,值得他彎腰。
接過密信,姜不幻從頭到尾,仔細(xì)看了一眼。
他嘴角從一開始的毫無動靜,到最后逐漸露出一絲笑意。
最后,他將密信放于燭火之上,緩緩燒掉。
“父皇佑我,大計將成,值得慶賀。”
說完,他緩緩將頭上孝帕摘下:“杜成,備酒,本殿下與諸位同飲。”
“是!”
杜成離開。
范卓和茍惑卻是大惑不解。
但姜不幻沒有主動提及密信一事,兩人也不敢多嘴詢問。
只是接著剛才的話題:“殿下,您方才說的,有一個人,一定在意懷王生死,這人是誰?”
茍惑尋思半晌,雙眼驟然一亮脫口而出答道:“殿下,您說的,莫非是...劉崇?”
“對極了,就是他!”姜不幻看上去心情甚好。
“劉崇?劉康的兒子?”范卓似乎也反應(yīng)過來,連連點頭。
而茍惑,率先回過神來,姜不幻想要作甚,嘴里連連說著:“妙啊,妙極了!”
“先生這是何意?”范卓忙問:“這劉崇在北梁軍中,沒有任何權(quán)力,就算他在乎老爹生死,也起不了半點作用。”
“誰說起不了作用的?”茍惑笑著反問。
“那先生倒是說說。”
茍惑捋須出言:“這劉崇,出身皇族,卻勤奮克已,并未淪落成紈绔子弟,足以說明,他是有些本事的。”
“倘若我們以劉康性命威脅,讓他在北梁軍中,攪上一攪,沒準(zhǔn)咱們真能抓住機(jī)會,出城擊殺劉蘇!”
“然也!”姜不幻笑著回了一句。
他從椅子上站起,走到臺階下,看了兩人一眼。
“不瞞二位,方才的密信,就是劉崇寫給本殿下的。”
兩人都是左膀右臂,姜不幻知根知底,并沒打算瞞他們。
“劉崇寫的?”范卓眼睛微張。
“不錯。”姜不幻負(fù)手站立,看向南邊。
他緩緩在殿中踱步:“天地都被劉蘇那廝殺了,當(dāng)個瞎子的感覺,可不好!咱們總要找個人當(dāng)內(nèi)應(yīng),這劉崇,就是最好的人選。”
姜不幻似乎極其熱衷于從內(nèi)部瓦解敵人。
“上戰(zhàn)者,伐謀,其次伐交,隨后伐兵,下下策才是廝殺,殿下足智多謀,屬下佩服。”茍惑抱拳拍了個馬屁。
姜不幻語氣依舊毫無波瀾。
他緩緩走著,到了案桌旁,坐了下來。
“時不我待,咱們要做的,就是給劉蘇和北梁軍中,添上一把火。”
“只有主動出擊,衛(wèi)國才有光復(fù)的希望!”
他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跟兩人訴說。
三人沉默了一陣,姜不幻緊接著又道:“對了,劉崇還說,楊牧卿沒死!”
“什么?”范卓聽到這話,先是震驚無比,而后怒氣騰地竄起。
“楊牧卿沒死?”
見他如此,姜不幻微微笑著。
“你急什么,這一點,我早猜到了,劉蘇那廝,只是做個樣子給天下看,好讓我們沒有理由,去為難北梁百姓罷了。”
“可他...可他殺了我們衛(wèi)國三萬兄弟,是可忍孰不可忍!”范卓氣得滿臉通紅。
茍惑也是憤憤不平,他咬著牙,臉上青筋暴起。
“劉蘇這廝,真是狡猾奸詐,殺降,必定是他授意,讓楊牧卿背鍋,而后再偷梁換柱,將楊牧卿先行送回楓州,帶著兵馬來牽制我們,又讓我們沒有理由在北梁胡亂殺戮,好,好個劉蘇,手段著實高明!”
“行了,你們也不必這樣,這些個小手段,成不了氣候,隨劉蘇折騰便是。”
“殿下,那可是三萬弟兄的性命,您可要為他們做主啊!”范卓氣不過,怒然出言。
“會的,自然會的。”姜不幻嘴角露出一抹狠笑,連連點頭。
“這帝都不是有萬萬百姓,萬一計劃不成,導(dǎo)致劉蘇圍城,咱們就將楊牧卿身份戳穿,昭告天下,屆時,天下子民,也不會怪咱們,以人為食了!”
姜不幻心中,早就想好了這個退路。
他不及時戳穿楊牧卿身份,等待的,就是今天。
他說得稀松平常,可話語里,卻讓人背生寒意。
“以...以人為食?”范卓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到的,只是殺了他們,沒想到要吃人。
“怎么,難道不行?”姜不幻雙手一攤,依舊是那副笑容。
“劉蘇敢圍城斷我們糧,那這渭寧數(shù)百萬眾,我想,足夠我們大軍吃上個一年半載的,你們說,是不是?”
“嘔”
聽到這話,茍惑只覺頭皮發(fā)麻,胃里翻騰,幾乎吐了出來。
饒是范卓身為武將,殺人如麻,此時也是嘴里泛著苦水。
“哈哈哈!”
見到兩人模樣,姜不幻忍不住仰頭大笑。
這溫文爾雅的皇子,此刻恍若惡魔一般。
...
炎梁營房,隔著一條街。
劉崇拉上了楊牧卿,要去找沈伯章。
既然蕭萬平不救劉康,那他只有找沈伯章求助。
雖然楊牧卿有謀略智慧,但蕭萬平在,他根本無法調(diào)動人手。
沈伯章與他智謀不相上下,手下又有一批悍將猛士,特別是白虎戰(zhàn)將。
找他幫忙,是劉崇現(xiàn)在能想出的唯一辦法。
走到炎國營房前,劉崇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守衛(wèi)森嚴(yán)的炎兵,心中忐忑。
“軍師,你覺得這沈伯章,愿意出手相助嗎?”
“他們現(xiàn)在,可是在我北梁地盤,多少會給咱們面子。”楊牧卿出言鼓勵。
對于劉崇來找沈伯章的想法,他沒有反對,反而覺得劉崇心思值得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