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楊牧卿一聲呵斥,劉崇逐漸涌上的酒意,登時去了不少。
他紅著臉,又是一杯下肚,好在是閉上了嘴。
歸無刃卻朗聲出言:“世子,陛下不是這種人,他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考量的。”
他對蕭萬平,心中是無比敬重的,自然受不得劉崇如此詆毀。
看了歸無刃一眼,劉崇只是冷笑,沒有回話。
楊牧卿也附言道:“其實陛下說得不無道理,當下確實沒有好的辦法去救王爺,這么做,只會徒添傷亡罷了。”
劉崇似乎還在氣頭上,他指著蕭萬平寢殿方向。
“軍師,可你看看圣上,不說救得了救不了,他那態(tài)度,根本就不感念家父對他的恩情,我氣的是這個。”
他連連扣著案桌。
蕭萬平的態(tài)度,歸無刃和鄧起自然是沒見到的。
一聽劉崇這么說,兩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楊牧卿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你冷靜點,我看此事也著急不得,你好生待在營房里,我再想辦法去求陛下。”
拎著酒壺,劉崇緩緩站起。
“有勞軍師了,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開。
“世子,你去哪?”楊牧卿帶著關切之色問道。
“軍師放心,我有分寸,只在城中轉轉,不會離開彭城的。”
說完,他徑自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楊牧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鄧起忍不住問道:“軍師,陛下真的如此決絕嗎?”
皺著眉頭,楊牧卿只是愁眉苦臉。
“我總覺得,陛下已經不是先前的陛下了。”
聽到這話,兩人心頭恍若被壓了一塊巨石一般,沉重無比。
旋即,楊牧卿再道:“對了,你倆往后在陛下面前,需謹言慎行,切莫沖撞了他。”
倆人知道這話的含義。
楊牧卿是擔心蕭萬平趁機對他們下手?
“多謝軍師提醒。”兩人同時拱手回道。
“派幾個人跟上世子吧,別讓他出什么事才好。”
“是。”
...
渭寧,皇宮!
自從淪陷后,這里自然被衛(wèi)軍占據。
這段時間,姜不幻也順理成章,坐上了北梁皇帝的龍椅。
原本皇帝的庭院寢殿,此刻也成了姜不幻居所。
未曾登得帝位,可姜不幻卻著實體會了一把當皇帝的感覺。
為此,他也曾心中泛起一絲異樣。
但自從得知楊牧卿沒被碧落黃泉威脅,帶著楓州兵去支援朔風時,他的這份喜悅,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不幻知道,一旦如此,朔風遲早淪陷,他父皇姜啟蕩遲早要死。
果然,二十五天前,他收到了雷凡情報。
衛(wèi)國覆滅,衛(wèi)帝身死!
十萬衛(wèi)軍,盡皆披麻戴孝!
不僅如此,姜不幻下令,渭寧子民,必須跟著門前掛白,出行也須喪服加身。
他要北梁帝都的所有子民,一齊哀悼衛(wèi)帝!
將近一個月,都是如此!
而姜不幻自已,除了就寢以外,頭上無時無刻都戴著白色孝帕。
倒不是他真的那么孝順。
只是,姜不幻想以此激發(fā)衛(wèi)卒心中仇恨,燃起他們的斗志。
以對抗炎梁合軍。
“殿下,炎梁兵馬,已經到了彭城了!”茍惑拱手稟報。
寢殿中,姜不幻端坐主位,眼前一個棋盤,他左手執(zhí)白,右手執(zhí)黑,面無表情對弈著。
驃騎大將軍范卓,坐在茍惑對面。
三人正在議事。
他是衛(wèi)軍統(tǒng)領,茍惑是軍師。
“多少人?”姜不幻眼睛不抬,淡淡問了一句。
“先鋒部隊,是炎梁騎兵,約莫八九萬。”
“劉蘇和沈伯章呢?”
這是姜不幻最關心的。
“也跟著騎兵率先趕到了彭城。”
“騎兵既然已經到了,那余下的兵馬,想必半個來月,也能趕到。”
“正是!”茍惑自然是算過路程的。
姜不幻所說,與他計算沒有什么出入。
“城中糧草所剩幾何?”
渭寧全城封鎖,糧草終有耗盡之日。
但在全城戒嚴之前,姜不幻已經讓范卓盡最大力量,從四周囤積了糧草。
他那時已經算到,萬一“劉蘇”攻滅衛(wèi)國。
已方必定和他們有一場持久戰(zhàn)要打。
“回殿下話,軍糧還能撐上兩個月沒有問題!”茍惑高聲回道。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音,姜不幻落了一個黑子。
他終于抬起頭看著茍惑。
“你是不是覺得,兩個月軍糧,足夠?”
接觸到他的森寒目光,茍惑后背一寒。
“屬下不敢,只是覺得這兩個月,足夠我們擊殺劉蘇,光復我大衛(wèi)!”
左眼微微揚起,姜不幻反問:“那本殿下問你,倘若炎梁合軍,圍而不攻呢?”
“這...”茍惑語塞。
一旁的范卓也站出來道:“殿下所言甚是,倘若他們圍而不攻,不管再多糧草,都不夠我們消耗。”
茍惑似乎還堅持自已看法。
“殿下,倘若軍糧不夠,城中百姓萬萬眾,這可都是北梁子民,咱們不必憐惜。”
言下之意,從百姓家中征集糧食。
至于城門戒嚴,沒了糧食,這些百姓如何生存,他們完全可以無視。
略微搖了搖頭,姜不幻回道:“這終究治標不治本,想要徹底解決隱患,只有擊殺劉蘇!”
“殿下!”茍惑拱手回道:“可劉蘇狡猾奸詐,心思縝密,他不可能不知道咱們的弱點,倘若他只是圍而不攻,咱們又無法出城迎戰(zhàn),這該如何應對?”
嘴角牽起一絲冷笑,姜不幻回道:“誰說咱們不能出城迎戰(zhàn)的?”
“這...”范卓和茍惑,都是一臉茫然。
“殿下,咱們可只有十萬兵馬,對方有二十萬人,加上騎兵在手,出城迎戰(zhàn),必敗無疑啊!”
姜不幻垂眸落子,看那棋局,白方雖然占據主動,但卻被黑方釜底抽薪,盡數(shù)圍殺!
他拍了拍手,緩緩站起。
“你們可別忘了,咱們手中,還有一把利器。”
“利器?”范卓不解。
茍惑率先反應過來:“懷王劉康?”
“就是他!”姜不幻很是自信。
“殿下,恕屬下直言,關乎到北梁存亡,劉蘇可不一定顧得上劉康生死!”
姜不幻陰沉一笑:“他顧不顧劉康生死,本殿下一點也不在意,關鍵是,有一個人,一定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