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沈四先生到了。”
莫然引著沈澈步入大廳后,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沈澈看著眼前富貴華麗的場景,感覺自已顯得有些突兀。
他下意識收攏指尖,抬眼看向沙發里的人。
沈歸靈斜靠在一張寬大的絲絨沙發里,位置恰好處于一片光影交界處,半邊身子沐浴在淡金色的陽光下,半邊隱在陰影中。
他的神情看不真切,似乎是感覺到了沈澈的局促,才主動站起身:“四叔,坐。”
沈澈這才看清他眉眼間的溫潤,一時恍惚還以為回到了沈園。
他勉強維持著長輩的得體,緩緩入座,沉默片刻,才斟酌著開口:“阿靈……不對!現在我應該稱呼你為殿下了。”
沈歸靈笑了笑,“都是虛名,四叔不用拘泥這些。”
沈澈有些看不透沈歸靈了。
他之所以被沈家驅逐,是因為他曾聯合沈執暗害過姜花衫,這些沈歸靈不可能不知道。以沈歸靈嫉惡如仇的性子,不伺機報復已經算是客氣了,怎么可能還對他禮遇有加?
沈澈心中忐忑萬分,但李儒逼得緊,明知表象不可信,他也不得不厚著臉皮開口:
“我這么說可能有些冒昧,這次來就問問你和李老之間的恩怨,還有沒有轉圜的余地?是!我知道此前李家對你多有刁難,但那會兒他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鬧出了誤會。”
沈歸靈微微側首,仿佛在認真傾聽。待沈澈說完,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四叔是來給李家當說客的?”
沈澈一時把握不準沈歸靈的態度,虛笑著點了點頭:“李家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殿下受的委屈他們定當加倍償還,只看殿下愿不愿意高抬貴手,也算給自已留條后路。”
“后路?”沈歸靈眼里的笑意加深,“四叔覺得,區區一個李家能做我的后路嗎?”
沈澈道:“殿下現在榮光盛極,當然不需要。但……給自已留條路總歸沒有錯。李家扎根S國這么多年,總歸能幫到殿下。”
沈歸靈搖了搖頭,“四叔若看的是這一步棋,可就滿盤皆輸了。”
沈澈微怔,眼里略有疑惑。
沈歸靈起身,主動給沈澈倒了杯熱茶,一派禮賢下士的模樣:“四叔不遠萬里來S國投奔李家,為的是什么?”
茶水微濺,滴落臺面,沈歸靈看了一眼沈澈,慢條斯理接道:“是為了當李家的狗?還是為了給阿杰、阿澤報仇?”
沈澈眸光倏爾銳利,目光變得灼熱,“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沈歸靈扯了扯嘴角,“我原本也覺得四叔是為了兩位弟弟,可四叔現在選擇做李家的狗,我就不確定了。你也看到了,在S國王權至上,我開槍射傷李儒,李家還得跟我賠禮道歉。你又憑什么以為,李家會為了一只狗得罪長公主?”
沈澈細思片刻,將信將疑地打量沈歸靈,“阿杰真是白密殺的?”
沈歸靈:“四叔不信,是覺得把罪名安給我或者姜花衫更容易報仇嗎?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白密比較好殺一點,我勸四叔用點腦子。”
“……”沈澈被懟得啞口無言,沈歸靈這溫柔刀真是刀刀致命。
但也正是因為沈歸靈這盛氣凌人的態度,沈澈心中的疑慮去了一大半。畢竟以沈歸靈現在的身份,沒必要處心積慮騙他。
沈澈立馬緩和了態度,“阿靈,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此前我們立場相悖,我的確做了不少傷害沈家和你的事。但現在,我只有一個心愿,那就是給阿杰阿澤報仇。你今天留我說話,想必也不會是為了聽我給李家求情那么簡單。”
沈歸靈點頭,“當然。我想提醒四叔,在S國,只有王權才能制衡王權,你可千萬不要走錯路了。”
沈澈這才確認了沈歸靈的招安之意,但心中還是有些搖擺:“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
沈歸靈:“四叔,爺爺應該教過你吧,做人要往前看,總惦記著過去,人是走不長遠的。”
沈澈沉默片刻,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飲而盡:“說吧,你想讓我做什么?”
沈歸靈眉眼舒展,忽然心情變得很好:“過兩天,我會暫時離開王都。李儒受挫,絕不會坐以待斃,我想請四叔幫我盯著他,要是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聯系我。”
“……”
沈歸靈這是想讓他做自已的暗哨?
沈澈心中荒誕感更重了,越發覺得沈歸靈心思深沉不好相與。
“讓我想想。”他不敢應得太快,起身告辭。
“兩天,我離開之前是最后的期限。”沈歸靈慢悠悠給自已倒了杯茶。
沈澈腳步微頓,沉默片刻,轉過身回看光影里的沈歸靈。
“有一件事,也許可以作為我的誠意定金,讓我再多想兩天。”
沈歸靈抬眸,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點頭道:“先說來聽聽。”
沈澈:“我之所以聯合沈執對姜花衫步步緊逼,是因為我曾經利用沈嬌的信任入侵過她的私庫,在查看沈嬌名下資產時,我發現了一封婚書。”
“原來老爺子不僅在很早之前就定下了姜花衫和沈蘭晞的婚事,還將自已名下大半的資源作為嫁妝轉贈給了姜花衫。我們汲汲營營斗了半輩子也只是個笑話,說到底!沈蘭晞才是沈家最大的贏家。”
沈歸靈懸在空中的指尖微微一僵,眉宇間的溫潤如同被風吹拂的水面倒影,淡去得無聲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