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劍走出辦公室后,馬玉龍回想起他被省委書記陸懷遠,突然叫去港島,陪同陸懷遠拜訪潤華集團的前一晚。
那晚,剛到鵬城的馬玉龍,第一時間去找陸懷遠,陸懷遠也在等待馬玉龍的到來。
原本的調研計劃安排里,并沒有秘書長馬玉龍的名字。
可當陸懷遠從其他的渠道得知,馬玉龍與董翠等人,竟在暗中偷偷干涉楊劍的隱私生活,便把馬玉龍叫到鵬城來問責。
而被突然叫來鵬城的馬玉龍則是誤以為,楊劍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提前返回奉天,導致陸懷遠的身邊缺人了呢。
“陸書記,我來了。”馬玉龍微笑著走到陸懷遠的面前。
陸懷遠放下手中的報紙,客氣道:“剛下飛機吧?坐。”
馬玉龍邊坐邊說:“我擔心會影響到考察團的行程安排,就連夜從金陵轉機飛了過來,還好趕上了。”
陸懷遠微笑著點點頭,“辛苦玉龍同志了。”
“談不上辛苦,就是這身老骨頭不經折騰了,不然應該陪考察團一起過來的。”
“秘書長請用茶。”唐小周遞來一杯熱茶后就退了出去,套房里只剩下了陸懷遠與馬玉龍。
馬玉龍象征性地抿口辛苦茶,然后就問陸懷遠:“書記臨時叫我過來,是有什么額外的安排嗎?”
陸懷遠從容說出:“楊劍幫我約好了潤華集團的畢總,明天你陪我過去吧。”
“是,書記還有額外的要求嗎?例如隨行人員當中,帶不帶宣傳口的人?”
“不必了,其他人照舊按計劃調研,你陪我過去就行了。”
“行!那我提前安排一下。”馬玉龍聽懂了,這次是私人會面,不是正式拜訪。
沉默片刻,陸懷遠突然問句:“楊劍跟你交代過了嗎?”
這個問題把馬玉龍問愣了,他想了想,才說:“楊劍沒跟我交代過關于臨時拜訪潤華集團的安排,他只說,您叫我盡快趕過來。”
聞言,陸懷遠笑道:“可能他這個當事人也不清不楚吧。”
官海沉浮大半輩子的馬玉龍,瞬間就能察覺到陸懷遠的這句話,意有所指!
只是僅靠這只言片語,馬玉龍還揣摩不出,陸懷遠所指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乎,馬玉龍說:“請書記明示,我還需要提前做好哪些工作?”
可陸懷遠并沒有開口指示,而是端起茶幾上的水杯,不緊不慢地喝了起來。
見此舉動,馬玉龍秒懂,陸懷遠在給他時間,思考、反思,絕不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我思考,反思,主動開口檢討呢?馬玉龍的大腦極速運轉起來。
楊劍、港島、潤華、畢家、串聯起來的話........核心還在‘交代’二字上!
楊劍該向我主動交代些什么呢?楊劍不可能不把陸懷遠的指示交代清楚啊!
‘可能他這個當事人也不清不楚吧?’什么事情是楊劍也不清不楚的呢?
楊不悔!!!
陸懷遠知道了楊不悔!
所以才會突然叫我過來!
馬玉龍只想到了這一種可能,且只有這個事情需要楊劍向直屬領導馬玉龍交代!
想通問題的關鍵所在,猜出陸懷遠的意有所指,穩如磐石的馬玉龍,不禁當場露出驚慌。
他穩住心神,盡量保持鎮定,“我想起來了,楊劍確實有跟我提過,他與潤華集團的畢總有親戚關系。”
面對馬玉龍的答非所問,陸懷遠微笑著搖搖頭,“這事兒不需要楊劍同志向組織交代。”
此話一出,馬玉龍當場僵住,含糊不過去了,只能如實交代了,“陸書記問的是關于楊劍同志的家庭問題吧?”
陸懷遠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馬玉龍再也不敢存以僥幸地心理了,他只能硬著頭皮交代出來:“關于楊劍同志的家庭問題,我個人的確非常關注。”
“不瞞陸書記,楊劍是我特別看好的接班人,所以我才會對他的家庭問題,用心過甚。”
陸懷遠一言不發,他靜心聆聽馬玉龍的用心過甚。
馬玉龍繼續說出:“辦公廳曾接到過關于楊劍同志的檢舉信。信里明確點出,楊劍同志曾與前妻白千雪藕斷絲連等等。”
“我不相信楊劍同志是這種人,可基于檢舉人有權得到明確的書面回復,我便吩咐相關部門暗中核查一次。”
馬玉龍在給他知道楊不悔的過程一份合理的說法。
可陸懷遠卻只關心,你們為什么敢替楊劍偷偷隱瞞楊不悔的存在。
馬玉龍繼續說道:“經相關部門核查后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楊劍同志并沒有與前妻白千雪有過任何的私下接觸。”
“可是——調查人員卻意外查出,白千雪懷孕了,且孩子極有可能就是楊劍同志的。”
此話一出,陸懷遠佯裝出驚訝地神情,“哦?”了一聲。
馬玉龍點頭確認,“后來經過他們的深入調查,現在可以百分百的確定,孩子是楊劍同志與白千雪在婚內的結晶。”
“原來如此。”陸懷遠輕輕點頭,“那就可以證明楊劍同志沒問題了。”
“沒錯!楊劍同志確實沒問題。”馬玉龍點頭附和,“不過,出于對干部的保護,我們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替楊劍同志,回復、澄清。”
“為什么呢?”陸懷遠問。
馬玉龍解釋出:“首先,根據相關的規章制度,組織有義務保護楊劍同志的家庭隱私。”
“其次,組織也征詢過當事人白千雪態度,她明確反對公布出孩子的任何消息。”
“最后,結合工作上的需要,及考慮到楊劍同志的性格等多方面的因素。”
“我擅自做主,暫且將此事,對外界與楊劍同志保密。”
馬玉龍最后還是說出了,就是我不讓外界與楊劍知道的。
對此,陸懷遠率先肯定馬玉龍的顧全大局與保護好了楊劍同志的個人隱私。
隨后,陸懷遠就講出了自已的看法,他認為楊劍同志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
馬玉龍見陸懷遠并沒有問責的意思,就放下包袱,換副口吻。
他說:“我也知道不該瞞著楊劍,且總有一天楊劍會知道。”
“可是陸書記啊~您也了解楊劍~要是楊劍知道了,他與白千雪還有一個孩子呢,那他還能沉下心意專心工作了嗎?”
“當然,不是說楊劍知道孩子了,他就沒心思正常工作了。”
“而是以楊劍那重情重義的性格,他就沒辦法妥善解決家庭問題啊!”
“更何況,孩子的出現時間太微妙了,我甚至懷疑楊劍本人都記不清楚是什么時間懷上的。”
聞言,陸懷遠都不禁嘆口氣,“唉~造化弄人啊!”
“誰說不是呢?”馬玉龍開口感慨,用來附和陸懷遠。
可是,陸懷遠得提前為楊劍坐實事情的真相,免得將來會被拿出來做文章。
“既然你已經查清了事情的真相,那就先替楊劍同志向組織正式報備吧。”
“報告陸書記,我已經在組織內部替楊劍同志報備過了,就是沒有及時匯報給您。”
“我擔心您會對楊劍同志有看法,所以才——”馬玉龍以進為退,還能留下保護下屬的美名。
“我怎么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事兒就對楊劍同志有看法嘛。”陸懷遠終于露出了微笑。
馬玉龍歉意道:“是我想多了,請書記批評。”
陸懷遠沒有批評馬玉龍,而是就著這個事情,深入交流下關于楊劍的事情。
陸懷遠說:“自從楊劍同志被借調到省委辦公廳,他的種種表現,都是可圈可點的。”
馬玉龍微微點頭,表示完全贊同。
陸懷遠接著說:“尤其是在幾次突發重大事件中,楊劍同志都是主動沖在第一線,為組織、為國家、為人民,勇于奉獻出自已的全部。”
“陸書記說的沒錯,楊劍同志的大局觀,遠遠超出同齡人及大部分的年輕干部。”
陸懷遠點頭,又說:“像楊劍同志這樣的年輕干部,組織不僅要保護他們的成長,還要適當指引他們走對方向。”
“絕不能因為他們的私人問題,家庭因素,而提前毀掉他們的政治生涯。”
“陸書記說的對!咱們省內確實有很多極具潛力的年輕干部,就是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與家庭因素等等,而提前葬送了大好的前程!”
“玉龍同志啊!咱們都是過來人,咱們都清楚這條路不好走啊!”陸懷遠突然換了副口吻。
馬玉龍陪陸懷遠老生相談:“是啊!我就是太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了,才會對楊劍的私事,關心過頭了啊!”
“不過頭。”陸懷遠松口了,他不追究馬玉龍了,而是開始暗示馬玉龍負責到底吧。
“楊劍也是你的下屬,關心下屬也是咱們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馬玉龍連聲回應:“沒錯。”
陸懷遠接著說:“既然組織有責任與義務保護同志們的個人隱私,那就繼續由你來保護楊劍同志的家庭隱私吧。”
陸懷遠的話音剛落,馬玉龍就起身表態:“是!請陸書記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同志們的個人隱私,絕對不會讓外界因素影響到同志們的正常工作。”
見此舉動,陸懷遠招手示意馬玉龍坐下,馬玉龍邊坐邊問陸懷遠:“那您看,什么時間告訴楊劍同志呢?”
陸懷遠想了想, 才說:“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告訴楊劍同志吧。”
馬玉龍點頭,“好,那我就看情況再說吧。”
陸懷遠拿起茶杯潤潤嗓子,馬玉龍心想,這不就是沒有陸懷遠的允許,暫時都不能讓楊劍知道了。
其實,陸懷遠是拿不準,現在該不該讓楊劍知道?楊劍知道后會怎樣?會不會影響到他與蘇情的感情,以及好不容易才打開的局面。
這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楊劍如何處理與畢家的關系,這點會影響到陸懷遠。
確切地說,陸懷遠不能因為楊劍的私事,而影響到他在奉天省內的局面。
陸懷遠還需要楊劍與畢家的這層關系來穩住剛剛打開的局面。
馬玉龍也考慮到了這層影響,所以才會先替楊劍隱瞞楊不悔的存在。
當然,馬玉龍也有私心,只是他的私心還不能跟楊劍講,更不能講給陸懷遠了。
可是,陸懷遠與馬玉龍都知道的事情,畢家能不知道嗎?
更何況,孩子還是在港島出生的,肯定瞞不過畢家人的眼線。
因此,陸懷遠把馬玉龍叫來,也是為了應對明天與畢家人的會面。
如果畢家拿這孩子做文章,逼迫陸懷遠關照潤華電力進軍奉天省的電力市場呢?
陸懷遠怎么選?為了護下楊劍而低頭?還是寧可換個專職秘書?
站在省委書記的角度,陸懷遠既不能丟頭,也不能換個專職秘書。
因此,陸懷遠吩咐馬玉龍,不帶多余的隨行人員,就他倆一起去與畢家人談判。
回想起那天的談判過程,馬玉龍不禁再次在心里為陸懷遠叫好!
面對來自畢家老二的咄咄逼人,陸懷遠就是堅定立場,‘要打?奉陪到底!想談?敞開省門!”
談到最后,畢家老二妥協了,他放棄追究楊劍的事情,意圖尋求奉天省委、省政府,對潤華電力集團的公平對待。
省委書記陸懷遠當即表示:“以市場原則為基礎,公平競爭省內的電力份額。”
也正是因為這次的會談,才幫楊劍解決掉了潛在的仕途風險。
可馬玉龍卻清楚,這事兒還沒完,楊不悔的存在, 終究還是楊劍的一大隱患。
于是乎,馬玉龍授意董翠,盡快在港島幫白千雪與楊不悔,重建一套合理的家庭檔案。
以防畢家人再拿楊不悔做文章,威脅楊劍與陸懷遠等等。
至于什么時候才能讓楊劍知道楊不悔的存在,馬玉龍等了好久,直到楊劍在京城公開與畢家人決裂。
陸懷遠才默許馬玉龍,可以讓楊劍知道楊不悔的存在了。
可馬玉龍并沒有親口告訴楊劍,而是交由董翠去自由發揮了。
董翠也不敢直接告訴楊劍,所以才會把關于楊不悔的秘密,一直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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