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日程安排表的楊劍,僅在回去的路上掃了幾眼,就走進省委書記的辦公室,匯報給了省委書記陸懷遠。
可能是鑒于近期所擠壓的文件太多了,辦公廳便縮減了省委書記陸懷遠接見省直各部門相關負責人的工作匯報。
楊劍自然清楚辦公廳這么安排的原因,無非就是把時間與空間,全部交由省委書記陸懷遠去定奪嘛。
就好比,楊劍送來的有關各個部門的年終總結,省委書記陸懷遠可以邊批示,邊叫相關負責人過來當面做口頭匯報。
年底是一次大考,省直及各市區縣的主要領導,都會奔向省委、省政府。
他們一邊等待省委、省政府對他們所負責的轄區內的年底考評,一邊暗中打聽來年的政策方向。
當然,有些心思活躍,七竅玲瓏的地方干部,也會趁機四處游走,為自已的仕途之路,打下夯實的基礎。
而有些地方干部則是提前來省城疏通來年的各種專項經費。
例如奉陽市委書記孫利人,他就在電話拜托楊劍,替他約下省農業農村廳的代廳長常東來。
楊劍替孫利人約好了常東來,可他沒有時間去作陪。
更何況,以楊劍對常東來的知遇之恩來講,常東來肯定會優先照顧省內的農業大市——奉陽市。
其實就算楊劍不幫孫利人約見常東來,常東來也會在框架內優先拿奉陽市來試點新農業項目。
而孫利人與常東來,之所以能在暗中達成默契,無非就是想借公事兒請楊劍出來敘敘舊而已。
像孫立人與常東來這類的正廳級干部,或是準廳級干部,最怕的就是省委里面沒人。
就好比那句‘春江水暖鴨先知’,他們都想從楊劍的口中得知最新的風向。
而臥在省委核心的楊劍,則是突然接到了辦公廳的內線電話,副秘書長郭旭清通知楊劍開會。
掛斷座機的楊劍,先去給陸懷遠的水杯蓄滿,然后才拿著筆記本,去二樓開會。
以往的廳務會,楊劍也去參加,可那時候的楊劍只是秘書一處的處長。
而隨著公示期的結束,楊劍正式履新為,奉天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兼任綜合一處處長。
雖說從級別上來看,楊劍已經正式邁入了廳級干部的序列,可副廳級的楊劍,依舊上不了省委的臺面。
甚至連省委辦公廳里的主席臺,楊劍還是上不去。
因為省委辦公廳是奉天省內的第一廳,先且不提辦公廳主任是由省委常委、秘書長馬玉龍來兼任。
單論廳內的副主任,以及還兼任著秘副書長的人數,楊劍就在省委辦公廳內,排行老九,也是老末。
而今天的廳務會,照舊是由辦公廳主任馬玉龍來主持,辦公廳主要成員全部出席會議,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于恒列席會議。
會議開始后,馬玉龍請于恒宣讀出,省委組織部對省委辦公廳的人事任免。
于恒當眾宣讀出,《免去馬玉龍同志兼任奉天省委辦公廳主任職務,任命楊劍同志為奉天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通知。》
隨后,馬玉龍與楊劍先后發表一番講話,廳務會的主要內容基本也就結束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秘書長馬玉龍極有可能會更大的職務調動,而空缺出來的辦公廳主任,則是成了眾人爭搶的香餑餑了。
廳務會結束后,郭旭清追上楊劍,楊劍知道郭旭清找自已要談些什么,便讓郭旭清先去自已的辦公室里坐會兒,他要先去陸懷遠的辦公室里看一下。
從陸懷遠的辦公室出來后,楊劍虛掩上自已的房門,與郭旭清輕聲交談了起來。
“說實話,我不想跟著他,更不想天天伺候他!”郭旭清嘴里的他,自然是指李博文了。
郭旭清原本是服務、協助、省委專職副書記齊裕民的。齊裕民病逝后,郭旭清一邊打雜,一邊等待新領導的到來,可他等來的卻是李博文。
楊劍問他:“那你有什么辦法嗎?”
郭旭清搖頭說出:“我能想到的辦法都去嘗試過了,唉~可能這就是命吧。”
楊劍知道郭旭清想爭辦公廳的主任,可主任的位置已經預留給了沈洋啊。
再說了,以楊劍對郭旭清的了解,郭旭清協助領導展開工作還行,但卻沒能力單挑起辦公廳的大梁。
更何況,辦公廳是省委的核心部門,且主任這么重要的崗位,不是一般人就能坐穩的。
因此,楊劍不贊成郭旭清去爭主任,最好是平調到其他領導的身邊,或者平調到地方去任職。
“老郭,我覺得,你還有點時間,不妨再仔細想一想。”楊劍不會輕易替別人做決定。
可郭旭清卻抓著楊劍不放,他說:“我誰也不信,就信你楊劍。楊老弟,你就替老哥拿個主意吧。”
楊劍替他拿個屁啊?若不是看在楊不凡出生那段時間,郭旭清沒少幫楊劍忙前忙后,楊劍都不會請郭旭清來辦公室里喝茶。
職場里就是這樣,欠下的情意,遲早是要還的,無非就是怎么還了。
稍加斟酌的楊劍,輕聲建議郭旭清,“要不你先找秘書長溝通溝通?”
郭旭清告訴楊劍:“我早就找過了,可秘書長卻叫我,想好了再說。”
“那你就直接跟秘書長說,你想換位領導服務唄,大家都是自已人,秘書長還能不同意咋滴?”
楊劍本想和稀泥,可郭旭清又說:“我只能在李書記與陳書記之間二選一。”
楊劍聽明白了,辦公廳對郭旭清的安排是,在李博文與陳翔之間二選一。
換言之,省委辦公廳就沒有給郭旭清三個選擇!
“那你就選陳書記唄,陳書記不僅負責公檢法,他還得兼顧奉連市呢,到時候肯定會是兩頭跑,忙不過來,你的擔子不就重了嘛。”
楊劍暗示郭旭清,跟著陳翔有前景,擔子越重越有前途嘛。
郭旭清也知道這個道理,可他曾聽人偷傳,楊劍與陳翔不對付,他擔心他跟陳翔后,楊劍會拿他當敵人。
因此,郭旭清寧可跟李博文,他不想因為跟陳翔而得罪楊劍。
于是乎,郭旭清當即表明立場:“我可不跟陳書記!且就算陳書記瞧得起我?那我不去伺候他!”
“哎呦~你還挑三揀四起來了?”楊劍調侃郭旭清的同時,自然也能聽出來,郭旭清是在站隊了。
“楊主任,我知道你時間不多,那我就長話短說了。”鋪墊完成的郭旭輕清,輕聲講出:“我想跟立秋部長,麻煩你幫我通融通融。”
聞言,楊劍心說:‘郭旭清好大的胃口!’可嘴上卻說:“我試試看吧。”
“拜托了!”郭旭清雙手合攏,像是在拜佛一般。
見此舉動,楊劍起身送客,送走郭旭清,楊劍再次走進陸懷遠的辦公室。
楊劍先為陸懷遠的茶杯換杯新茶,然后就去隔壁的房間里燒熱水。
“小楊,你來一下。”陸懷遠突然開口叫楊劍,楊劍走到陸懷遠的辦公桌前,“老板,您說。”
陸懷遠拿起一份手寫的名單,遞給楊劍:“你替我把這上面的企業家盡量全部約到一起,我要在年前宴請他們。”
“對了,別忘記通知楚省長。”陸懷遠補充一句。
楊劍接過名單,點頭應下:“是!”
“還有,替我轉告玉龍同志,慰問離休老干部的日期不用一推再推了,請博文同志代勞吧。”
“明白。”楊劍聽懂了,陸懷遠不去慰問那些離休的干部了,而是改為宴請、答謝省內的企業家了。
說實話,楊劍也不愿意去討好那些曾是省級干部的老領導,一是討好也沒什么大用處,二是那些老干部還愛倚老賣老。
回到辦公室的楊劍,用座機打給了副處長唐小周,不出一分鐘,唐小周就到,“主任,我來了。”
楊劍把陸懷遠手擬的名單遞給唐小周,并吩咐唐小周盡快落實陸懷遠的指示。
至于過程?楊劍不問,他只要結果。
更何況,省委書記宴請企業家還是份美差,唐小周要是辦好了,能白撈很多人情呢。
而楊劍則是不太愛與商人打交道,王大拿是個例外,因為王大拿曾在楊劍落難時施予援手。
當然,楊劍也怕跟商人走得太近會被商人給腐化。
唐小周走后,楊劍用手機打給馬玉龍,他先轉達陸懷遠的口頭指示,然后就說,“領導,我還是想請個假。”
“嘟~嘟~嘟~”馬玉龍掛斷了楊劍的電話,他還是不允許楊劍請假去吉省。
可是,馬玉龍越是不讓楊劍去吉省,楊劍越是想去偷看一次那娘倆。
否則,楊劍真的沒辦法安心過年,甚至都沒心思專心工作了。
思來想去,楊劍直接去找陸懷遠批假,他以奉連港口那頭有事兒為由,向陸懷遠申請三天的假期。
陸懷遠知道楊劍肩負著國防的任務,便批給楊劍三天的假期。
假期到手后,楊劍又把唐小周叫過來,匆忙叮囑幾句,交接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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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號樓的楊劍,第一時間打給了江勇,他吩咐江勇陪他出去一趟。
江勇正在機關保衛處里吹牛,他接完楊劍的電話,急忙開車去接楊劍。
“頭兒,去哪兒?”江勇問楊劍。
楊劍告訴江勇:“先去醫院看董省長,然后陪我去趟吉省。”
江勇也不多問,楊劍讓他往哪開,他就往哪開。
抵達醫院后,楊劍吩咐江勇在車里等著,他自已上樓去找董翠,問出白千雪與楊不悔的所在地址。
楊劍費了好多的口舌,這才從董翠的口中逼問出,白千雪與楊不悔的所在地址。
至于馬玉龍會怎么想?楊劍懶得去想,他把地址報給江勇,并吩咐江勇,用最快的速度抵達。
趕往吉省的路上,楊劍想了好多好多,可當楊劍抵達白千雪與楊不悔的家門外之時,他又膽怯了。
他的手一直懸在門鈴上,既想按,又不敢按.............
而坐在車里等待的江勇,則是好奇楊劍來這里干什么呢?
“咔嚓”一聲,房門突然開了,小青出門倒垃圾,卻意外撞見正在門口發呆的楊劍。
“你——你找誰?”小青一眼就認出了楊劍,可她得裝作不認識楊劍。
“請問,白千雪住在這里嗎?”楊劍略顯緊張地問。
“你找錯了。”小青比楊劍還要緊張,因為她沒想到楊劍能找來。
楊劍一眼就能看出小青在說謊,便謊稱:“是馬老板讓我來的。”
小青愣了愣,下意識地讓開身體,“那你進來吧。”
“謝謝。”楊劍的心,砰砰作響,倒不是因為說謊,而是過于激動與緊張了。
“你先在樓下坐一會兒,我去叫她下來。”小青略顯慌亂地說道。
楊劍客氣嘴:“辛苦了。”
小青上樓后,楊劍打量起房間里的布置,目光聚焦在遍地的嬰兒玩具。
一樓的客廳里,四處都充斥著嬰兒的味道,那是楊不悔的味道。
“楊劍,你來干什么?”白千雪的聲音驟然響起,依舊還是那冷冰冰地樣子。
楊劍循聲望去,微笑著說句:“我來看看你。”
“不稀罕!”白千雪并沒有下樓,而是站在二樓的樓梯口,俯視楊劍這個負心漢。
“好歹夫妻一場,沒必要老死不相往來吧?”楊劍望著那副記憶中的面孔,胸口莫名的隱隱作痛。
“看完就走吧,我家不歡迎你。”故作堅強與絕情的白千雪,不敢再多看楊劍幾眼,她怕自已的心會軟。
楊劍抓住白千雪的漏洞,他邊走邊說:“嗯,那我看完就走。”
白千雪沒想到楊劍敢上樓,她急忙跑下樓阻攔楊劍,“下去!不許上來!”
“我是他的親生父親!我有權看他一眼!”楊劍突然嘶吼出憋了好幾天的心里話。
這句話,楊劍沒有嘶吼給馬玉龍聽,也沒有嘶吼給董翠聽,他一直憋到了現在。
白千雪望著面前這個吼到雙目充血的負心漢,情難自禁地流下一行熱淚,“我就知道你會來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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