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四點半左右,組織部長高陽提前來到了蘇家,楊劍把高陽請進了客廳,蘇伯達陪老朋友高陽喝茶、聊天。
高陽即將去中組部履新,只等人大的任免下來,他就可以去京城與家人團聚了。
他把該交接的工作基本都交接完了,剩下的幾乎都是吃不完的飯局與喝不光的酒了。
“老蘇,這回方便了,咱倆又可以沒事兒整兩盅了。”高陽特別憧憬去首都工作的日子。
更何況,京官與地官有很大的區別,到哪兒都是香餑餑,去哪兒都被叫中樞領導。
蘇伯達也很期待高陽的到來,他在京城沒朋友,多個老同事,老熟人,倒也可以消愁解悶。
而楊劍則是,時而去廚房幫畢鳳琴打打下手,時而去燒壺熱水,為蘇伯達與高陽的茶杯蓄滿。
“楊劍,我走后,記得替我關照關照楚海,他的任命下來了,年前就去東風鎮上任。”
聞言,楊劍奉承高陽幾句:“若論我所認識的這些領導里,還得屬高部長您最關心下屬了。”
“您放心,我跟楚海的關系好著呢,就算您不交代我兩句,我也不能看著楚海在奉陽市里挨欺負。”
高陽聽見這話,驚訝道:“哎呦,楊劍同志啥時候學會圓滑了?”
楊劍靦腆地笑了笑,回他:“其實我一直都會,只是礙于秘書身份擺在那里,就只能刻意與您保持距離。”
“如今不用避嫌了,那我就得露出本性了,免得將來我去中組部找您,您會記不清我是誰。”
楊劍這話逗的高陽哈哈大笑,見狀,蘇伯達連聲指責楊劍:“人家還沒去新單位報到呢,你小子就開始惦記著要找人家幫忙了?”
楊劍厚著臉皮回答蘇伯達:“我現在就是個小小的主任,我能有什么事情求到高部長的頭上呀?”
楊劍這話幾乎點名,等馬玉龍調動的時候,希望高陽不要不念舊情。
高陽怎會聽不出來呢,外加他即將負責東北干部局,以后難免會跟老同事們繼續打交道。
“行了老蘇,這孩子就是重感情。”高陽先開口制止蘇伯達,隨即就沖著楊劍說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你隨時都可以過來找我。”
高陽許給楊劍一份很重的承諾,可見他對楊劍與蘇伯達還是非常重視的。
楊劍以茶代酒,送上最誠摯地祝福,“謝謝高部長,我祝您大展宏圖!”
高陽端起茶杯接受楊劍的祝福,可他并不看好自已能在中組部里大展宏圖。
尤其是像他這樣的從地方干到部委里的干部,進去難,出來更難,再升半步更是難上加難。
可高陽不后悔自已的選擇,一方面是基于他對自已的能力定位,一方面是處于家人都在京城,自已也該過去跟家人團聚了。
臨近晚上六點左右,省長楚大山按響了蘇家的房門,楊劍走去開門,狐疑道:“領導今天又喝多少啊?”
一身酒氣的楚大山,吹鼻子瞪眼道:“要不是因為你這個小犢子把家底都快霍霍空了,老子需要去找各大銀行哭窮嗎?”
聞言,楊劍連忙賠罪:“辛苦領導了,明天我就陪您一起去哭窮,請領導下指標!”
楚大山懟了楊劍一肘子,“滾犢子!你哭窮頂個屁用!”
這時,蘇伯達與高陽一起迎了過來,“楚省長,楚省長來了!”
楚大山率先回敬蘇伯達,“蘇主任,我來你家喝二場。”
蘇伯達主動與楚大山握手,“歡迎歡迎!以后常來!”
楚大山與蘇伯達握了幾秒鐘,往事隨風,一切盡在笑顏中了。
“老高,回頭別說省委、省政府怠慢了老同事,今晚借用蘇主任的寶地,先陪你喝一頓,等人大會議結束后,班子成員一起送你。”
“成!那我今晚就好好感謝感謝班長與副班長!”
雖說以后不在一起共事了,說話可以不用過于避諱了,可高陽還是擺足了對楚大山的尊重。
楚大山落座,楊劍奉上一杯茶水,蘇伯達與高陽分坐左右,將楚大山捧在中心。
“蘇主任,你手頭上有沒有四大行的學生?能不能幫引薦我去認識認識?”
“咱省的財政狀況不太樂觀,再不出去借點,恐怕撐不到明年了。”
楚大山的心里裝的都是經濟,他腦里還有一份賬本,他無時無刻不在為了這個家而奔波。
哪怕喝的頭痛欲裂,他還是忍不住地想從蘇伯達那里得到一絲機會。
蘇伯達仔細地想了想,才說:“我幫您留意一下吧,有機會就幫您引薦一下。”
“好!謝了。”楚大山舉起茶杯,隔空敬了一下蘇伯達,他有容人的肚量,也不相信蘇伯達會小肚雞腸,記恨以往的誤會。
這時,楊劍靈光乍現地提一嘴:“陸書記在財政部工作過,他肯定認識四大行的人啊!”
此話一出,楚大山,蘇伯達,高陽的目光,紛紛聚焦到了楊劍的身上。
楚大山驚訝道:“對呀!我差點忘記老陸是從財政部出來的了。”
楊劍本想沾沾自喜,卻發覺到蘇伯達的眼神兒不對勁兒,好像是在埋怨我多嘴?
高陽的眼神兒就更微妙了,好像是在幸災樂禍?
楊劍一時竟有點懵圈,他遲遲都沒有反應過來,哪里說錯了呢?
直到楚大山對著楊劍說:“楊劍,你不是跟我要指標嗎?那我就給你下個指標!你先替省政府融個百八十億的吧。”
“啊?!!”楊劍瞠目結舌地尬在原地,這才察覺到自已中計了,楚大山是帶著目的來的。
確切地講,楚大山從進屋開始就在演戲,他故意誘導楊劍說出陸懷遠的原單位,好為請陸懷遠出面替省政府融資做擔保。
好在門鈴聲能暫時替楊劍解圍,他匆忙走去開門,同時也在思考該如何應對。
“陸書記,秘書長,快請進。”秘書長馬玉龍陪省委書記陸懷遠來了。
陸懷遠大步進門,笑語盈盈,“伯達同志,大山同志,高陽同志,晚上好。”
楚大山,蘇伯達,高陽,紛紛起身,相迎陸懷遠,馬玉龍把帶來的心意偷偷遞給楊劍。
楊劍哪有心情看禮物啊,他輕聲向馬玉龍求援,“完蛋了,我說錯話了,楚老板給我下了八百十億的指標啊!咋辦啊?”
馬玉龍沒聽明白,也不想聽,他無視楊劍的乞求,過去與楚大山、蘇伯達、高陽敘舊、寒暄。
見狀,楊劍只能硬著頭皮過去倒茶了,同時也做好了會被陸懷遠問責的心理準備了。
“班長,班副說了,今晚先借用蘇主任的寶地單獨喝一頓,等人大的會議結束后,咱們班子成員再好好聚一次。”
高陽主動控場轉移話題,一來讓大家都領蘇伯達一個人情,二來用自已的來搪塞楊劍的難題。
陸懷遠接話說:“好啊!來的路上,玉龍同志還說,難得班子里的成員有喜事兒,是該好好慶祝慶祝了。”
馬玉龍接話:“那就暫定在會議結束后的第三天吧?當晚有聯歡會,空出來一天給大家醒醒酒,隔天不醉不歸。”
楚大山開口表態:“我沒問題,反正我最近天天都在喝。”
“哦?”陸懷遠看向楚大山,打量一會兒才問:“今天又加班了?”
“哪天不加班啊?不是外商代表就是省內的企業家。”楚大山感慨兩句后,就開始訴苦了。
“陸書記啊~我可不是跟你訴苦啊~而是——”楚大山湊近陸懷遠,才說:“市場經濟的本質就是,有奶才是娘啊!”
“就拿今天中午為例,我都把好話說到天花爛醉了,可你們猜商行的負責人怎么說?”
“怎么說?”陸懷遠下意識地接話,楊劍心叫不妙!楚大山又在演戲!
“商行負責人說,省政府想融資可以,多少額度都沒問題,不過有個前提。”
“什么前提?”馬玉龍好奇道。
楚大山舉起手指,一字一句道:“第一,咱們省的一般財政債券,以后要全部交由商行來發行。”
“第二,咱們省要拿出省內的主要高速公路的經營權來做抵押。”
“第三,商行相中幾塊地,想要低價買過去,我沒同意!”
楚大山說完就端起茶杯,佯裝氣還沒消呢。
陸懷遠嚴肅點評一句:“太過分了!”
馬玉龍開口附和:“這不欺負人嘛?”
楊劍心說:‘能不能別在我家談工作啊?要談回省委再談唄!’
眼見屋內的氛圍有些嚴肅,蘇伯達就開口吩咐楊劍:“去催催你媽,就說客人都到了。”
“哎~”楊劍急忙溜走,生怕楚大山會拿指標當借口,請陸懷遠出面做擔保。
可蘇伯達、高陽、甚至還有楊劍本人,他們都小瞧了陸懷遠的肚量。
陸懷遠之所以一直都沒有主動承攬財政上的問題,倒不是他不關心省內的財政,而是他暫時還不想插手省政府的事情。
陸懷遠尊重楚大山,所以他盡量克制一把手的權限,盡力去配合二把手去開展工作。
如果一把手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想管,那就會引起二把手的反感與芥蒂。
如今楚大山肯開口了,陸懷遠便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他對著楚大山說:“先晾他們幾天,我陪你去找下一家。”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如何跟你開口呢。”楚大山連聲應下。
見此情景,高陽開口奉承:“班長在財政部干過,班長出馬必定功成!”
秘書長馬玉龍沒有選擇口頭奉承,而是掏出褲兜里的香煙,率先遞給陸懷遠。
陸懷遠擺手沒接,楚大山也就沒好意思抽,高陽一直在克制煙癮,因為蘇家有嬰兒。
這時,在廚房里偷聽對話的楊劍,終于敢回來了,他面向眾領導說:“飯菜馬上就好,各位領導請上桌。”
楊劍的話音剛落,楚大山就笑罵楊劍:“瞧你那點出息,百八十億就能把你給嚇跑了?”
楊劍汗顏道:“領導高估我了,三五億我就睡不著了。”
陸懷遠好奇地問上一嘴:“你又跟楚省長打包票了?”
沒等楊劍開口解釋,高陽就為楊劍美言起來,“班副不好意思跟您開口,就跟楊劍開玩笑說,給楊劍下個百八十億的指標。”
楚大山接話,他澄清道:“不是我不好意思跟你開口,而是有些財政窟窿,都是楊劍間接造成的,所以他有連帶責任嘛。”
楊劍急忙喊冤:“各位領導,我也為咱們省招來不少的外資好不好?就拿城北區的項目來說——”
“那是陸書記招來的,跟你有什么關系?”馬玉龍開口反駁楊劍的同時,還瞪了楊劍一眼呢。
楊劍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里,心說:算你們狠!合伙欺負年輕人是不?
好在陸懷遠并不貪功,也不稀罕占楊劍的便宜,他替楊劍落實招商引資的政績。
眾人上桌落座后,蘇伯達提議開始吧,可陸懷遠卻說:“等畢大姐一起。”
楊劍突然想起,今晚是打著給楊不凡過百天才請客吃飯的,怎么忘記了叫小主人出來見世面了呢。
蘇情一直在等楊劍叫她出去見客人,外加楊不凡還在呼呼大睡,她就沒抱孩子出去。
不一會兒,楊劍抱著剛被他弄醒的楊不凡,并在蘇情的陪伴下,走到酒桌的面前。
“各位領導,我來隆重介紹一下我的孩子,楊不凡!”
“恭喜,恭喜。”陸懷遠等人紛紛送上祝福。
楊劍抬起楊不凡的小手,遞到陸懷遠的面前,“不凡,快跟你陸爺爺握握手,長大后也當個省委書記。”
“哈哈哈。”眾人都被楊劍給逗笑了。
陸懷遠主動握住楊不凡的小手,并微笑著送上一句祝福。
隨后,楊劍又抱著楊不凡與楚大山握手,“不凡,長大后要像你楚爺爺學習,心里裝的都是人民,可千萬別帶幣啊!”
楊劍這話又逗笑了所有人。
之后,楊劍又抱著楊不凡與高陽,馬玉龍逐一握手,并反復囑咐楊不凡,一定要從小就向他們學習!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尤其是楊劍的那句,“可千萬別帶‘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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