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自然一大早就傳遍分行上下,一下子全行震動。
大家對保衛部總經理沈覺星被停職的事,也就不奇怪、不議論了。
第二天一早,聞哲巡視完了分行大樓,回到辦公室,臥室的小桌上已經放了早點。
有他很喜歡的一大碗羊肉湯粉,還有白水雞蛋、小籠包子和幾個小菜。
聞哲自嘲的一笑,就連于依可能都不知道他的口味喜好,分行的人倒是消息靈通。
他搖搖頭,心想真是富貴逼人。
逼著別人小心侍候,也逼著自己只好笑納。
他坐下就開始吃。
陳清風也跟了進來。
“聞行長,您親自值班,真是辛苦了。您真是我們的表率?!?p>聞哲面無表情,這樣廉價的贊美,一點營養也沒有。
“聞行長,早餐您合不合口味?有什么要求,我會吩咐食堂改的?!?p>“不用這么多品種,一碗湯粉或面就行了。多了浪費,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我會去食堂吃,不要這么麻煩?!?p>“哦,好的?!?p>“還有,您來的匆忙,您住處的安排,先在分行附近的春風大飯店住下。我們會去找一些出租房,等您有時間看了,合適的就租下來?!?p>總行有規定,家與工作地點距離六十公里以上的,按照級別不同,發放不同數額的住房補貼。
聞哲是一級分行行長,這個級別的補貼,在高檔小區租一套三居室的住房沒有問題。
“陳主任,你也坐下。住房先不急。沙行長也是交流干部,他原來住什么地方?”
陳清風四十多歲,不胖不瘦,顯得很精明能干,在辦公室搞后勤服務已經十幾年。
他小心的在聞行長對面的沙發上搭了半邊屁股,手腳沒有處放一樣。
“沙、沙行長是在陽光天地那個小區住?!?p>“哦?我怎么聽他說過,他是在黃金世界、那個長寧最高檔的小區住?”
陳清風臉一紅,忙說:“我給沙行長簽的租賃費用的發票是陽光天地?!?p>“這么說,沙行長不止一個住處?”
聞哲見本是很活泛的陳主任有些尷尬。
聞哲心里雪亮,以陳清風的機靈,此時易主任在住院,他主持辦公室工作,正是親近、討好自己,一舉確立在自己心中地位的大好機會。
他卻引而不發,不是笨,是自己的地位在他心中并不確定罷了。
“陳主任,我記得我們分行是有招待所的,還在使用,在老分行大樓那邊吧?”
“啊?可那里的條件太差了,十幾年前的設施,沒有更新過?!?p>“能住就行。我一天都在外面,回去就是住一晚。你去安排吧,今晚就過去?!?p>陳清風還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嘴巴張了張說:“那好吧,我先去看看?!?p>聞哲倒不是想標新立異以示節儉清廉,而是現在形勢混沌不明,自己還是低調的好。
而且,住在自己分行的招待所,也安全一些,他可沒有忘記問山撞車的駭人一幕。
“陳主任,總行后勤中心,專門給我們分行發了一部新奧迪過來。
你派人,明天去接過來。”
他的意思,讓陳清風推薦司機,是給他一個面子,表示信任他。
現在,能收到手下的人,先收了再說,至于莨莠,以后慢慢再甄別了。
自己一個光桿司令,除了一頂行長的帽子,別無他物可恃,有什么用?
身邊暗流涌動、殺氣四伏。
無論如何都不能掉以輕心。
“你再通知一下,一個小時后,我去空招見丁書記匯報工作,請王景書記一起去。”
“是。”陳主任恭敬的點頭答應著,邊想著推薦什么人給聞行長開車,邊退了出去。
聞哲重重的靠在寬大舒適的真皮老板椅上,又感到了一陣無由來的疲乏。
他心里更是不輕松。
因為想到昨晚同牟高峰、涂應德等人起的沖突,直到此刻,支行竟然沒有一點回應。
哼,還是不拿我當一回事呀?
走著瞧吧!
“四海公司、牟高峰!”他心里默念了一下。
要了解已經有信貸業務的客戶情況,找分行風險部的人最合適。
聞哲打開辦公電腦里的分行通訊錄,找到風險部一欄,上面總經理黃玉龍的名字已經刪除,負責人只有總經理助理賀雙明。
他猶豫了一下,現在形勢復雜,他決定不找有職務的人員。
看到賀雙明底下的名字是“方惠淑”,崗位是初審員,就用座機打了她的電話。
“是小方嗎?我是聞哲?!?p>他知道對方的座機電話上,會顯示自己的信息“分行行長聞哲”。
“您好…您好!聞行長,您有什么指示。”
方惠淑顯然沒有想到,剛來的分行行長會親自直接給她打電話,
一連“您好”,說話激動的連語速都快了不少。
“你好。分行有沒有一個公司貸款客戶,叫‘四海公司’的,我想調閱一下資料?!?p>聞哲淡淡一笑,明白自己的這個電話,會讓風險部的人高度緊張。
自己剛剛上任,這么問話,要么是與四海公司關系特別好,要么就是特別不好。
“有,是長豐支行的客戶,流動性貸款一千五百萬。我把資料打印了,給您送上去。”
方惠淑顯然業務非常老到,順口就可以報出客戶業務的經辦支行、貸款類別、金額。
“不用,電子版的發我郵箱就可以,有時間我看了,有什么疑問再請教你。”
“哎呀,聞行長客氣了,我可不敢當。好的,我發給您?!?p>十幾秒鐘后,聞哲看到內部電子信箱中,標題為“四海公司概況”的電子文檔。
他一看,果然是在長豐支行辦的業務。貸款是一千五百萬,一周后就要到期了。
聞哲快速看過,就大致知道了情況。
這筆貸款不符合發放條件。顯然,是支行放寬了信貸政策的“人情貸款”。
至于“人情”是什么,有多大,他暫時不想去追究。
畢竟,面對連連爆出的大案,這些,連“小魚小蝦”也算不上。
抓大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哼!”他想起牟高峰的那張臉,不禁冷笑。
在他心里,牟高峰以及這筆貸款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已經十點了,可是長豐支行的涂應德,竟然沒有冒個泡。
連臨時主持工作的副行長宋五福,也沒有吱聲。
不僅沒有自己想像中的來自己辦公室道歉、解釋、檢討、表忠心,
連一個電話也沒有!
看來自己昨天對涂應德說的“你找宋五福解釋去吧”,顯然沒有起到作用。
無論是什么原因,都說明這些支行上的負責人,現在還沒有把自己當成真正的領導。
聞哲右手握拳,在桌上輕輕敲打了幾下,特馬的!這是不拿分行行長當領導呀!
不能就此放過這些人,正好找不到再次立威的靶子!
處理了沈覺星,算是震動一下分行機關。
那就再看看怎么處理長豐支行的宋、涂,算是震動一下分支機構的吧!
他冷笑一下,決定先斃了這筆貸款。
他又拿起座機,
“喂,小方你好。我粗略看了資料,瑕疵不少,你們仔細再看看?!?p>“好。聞行長不愧是專家,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再仔細看看,列出問題再向您匯報 ?!?p>“不用專門匯報了,你是初審員,有什么事,如實按《信貸審批守則》規矩辦就行?!?p>“好,我按聞行長的指示執行?!狈交菔绲穆曇舾纱嗬?,聞哲也是意外。
風險部。
方惠淑放下電話,想到這筆貸款是長豐支行的涂副行長親自全程辦理的。
難道是涂行長觸了聞行長的霉頭?
不管如何,這筆貸款再審,我手上一定就否決了!
方惠淑放下電話,很興奮。
因為聞行長沒有找分行副行長歐陽民,也沒有找風險部總助來溝通。
顯然,聞行長是想在無聲無息中解決掉這個問題。
她在風險上待了七八年,一直提拔不了,就是沒有靠山。
自己美貌不輸什么元知韻、凌妮、施霽,
哼,不就是不想讓沙濠那個丑八怪占自己便宜么?
她其實不忌諱男女那點事,只是男人要帥才行!
要不,看著一只癩蛤蟆,不惡心死人!
無論聞行長為什么找自己,這都是一個機遇。
而且這個消息要絕對保密,由自己來操作!
她是初審員,本來有權對各支行送上來的貸款,提出異議、直接退回支行。
可是那個跳樓的黃玉龍總經理,平日一手遮天,一點權限也不給部下。
她就成了一個純粹的收發資料的文員了。
想到這,方惠淑拿起電話,打到長豐支行的信貸科長江科長處,要求他重審四海公司的材料。
“小方你什么意思嘛,這筆貸款,涂行長不是早同你們部門溝通好了么?馬上就要過會了,還要重審什么!”
“同誰溝通好了?同黃玉龍嗎?”方惠淑料定聞哲的心態,一句話就頂了回去。
“你!那好吧。我先向涂行長匯報?!苯崎L也是莫名其妙,這個平時不哼不哈的“冷美人”,怎么一下子這么沖?
方惠淑放下電話,打開電腦,登陸到分行門戶網站的“分行快報”頁面,
上面掛出了昨天分行中層干部大會的文字新聞和圖片。
她把聞哲講話時的單人照片放大,不禁花癡的笑了:
“呀,這個聞哲行長,長的還蠻帥的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