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計’,是亙古不變的絕招呀。只要有利益的存在,就會有美人計的市場。”
“越王獻西施給吳王,就是最有名的美人計嘛。”
“大到國家利益、小到個人得失,殘酷如戰爭搏殺、激烈像職場競爭。無處不在、也無時不在。”
“這些事情,除非已經違法亂紀了,有些,只是道德層面的東西,怎么查?怎么處理?”
丁毅凡厲聲說:“如果沙濠接受性賄賂,提拔女干部,就已經違紀了!”
聞哲有些敬畏的笑笑,說:“如果是這樣,我認為要查,要徹查!
“可是,丁書記,我可以肯定,絕不止三十個女員工同沙濠有染。
“要查起來、相互攀咬起來。您說,要扯出多少人?長寧分行要不要營業了?
“分行內部矛盾、員工家庭矛盾、社會關系矛盾,這就成一場永遠也扯不清的爛賬了。”
王景見丁毅凡眉毛又擰緊了,心也就提了起來,用目光示意聞哲不要說話了。
聞哲卻沒有理會,倔強的說:“丁書記,家丑不可外揚。我考慮的,可能只是站在長寧分行的角度,太本位主義了。”
“但是,我們工作的終極意義,不就是讓員工有歸宿感、獲得感么?”
丁毅凡一揮手,打斷聞哲的話,說:“你這純粹是偷換概念、轉移主題嘛!
按你的道理,這些爛事,就捂住讓它爛了?”
聞哲吁了一口氣,但還是不松口,說:
“當年,曹操官渡之戰取勝,繳獲一堆信函,很多是自己的屬下和袁紹私下的通信。
“有人建議曹操按著信抓人。曹操說,當時袁紹強大的時候,我都懷疑自己能不能贏,何況那些下屬。一把火把信都燒了,既往不咎。”
馬主任聽了,立刻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說:“聞哲同志,你這是什么邏輯!類比不當吧!”
丁毅凡也是很不高興,卻冷笑的說:“馬主任,聽他說!”
聞哲看看馬主任,說:“馬主任,那我也問一句,沙濠來長寧分行快五年了。
總行對他的考核評價,四年都是‘優等’。
那考核的‘德能勤績廉’五項中,沙濠的‘德、廉’兩項,總行是怎么考核的?”
“如果分行的員工要問總行這一句,連總行的文件上都給了他‘優等’,
我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情況?那要怎么回答?”
“你?”馬主任一時語塞,被嗆的臉都白了。
這個書呆子,還是個驢脾氣!
“丁書記、馬主任,我不是矯情,更不是護短。有些事,是要錙銖必較的。
但是,有些事,卻是應該宜粗不宜細的。”
“長寧分行不能再亂了,不能再內斗了。我沒有私心,只是本位主義思想嚴重一點。”
丁毅凡看看聞哲,嘲笑的說:“呵,你犯本位主義錯誤,既明知故犯,還理直氣壯哩!”
他問一直緊張的在聽的王景:“王書記,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王景張張嘴,看看丁毅凡,又看看聞哲。才苦笑著說:
“丁書記、馬主任。銀行是個名利場呀。”
丁毅凡一皺眉,說:“有話就說清楚點!”
“一時也說不清楚,丁書記。”聞哲直接插話了。
“丁書記、馬主任,我并不是反對查這些問題,只是許多原因,我的意思是淡化一下。”
丁毅凡端起茶杯,也示意聞哲先喝茶。
聞哲這才感覺,自己背上出了汗。
也是,敢在丁毅凡面前爭執的,而且是如此的“不要臉”的事,全總行也沒有多少人吧?
“丁書記、馬主任,我們看似是在查一個男女關系問題,并可能引申到一個違法違紀問題。
“可是,其實是在拷問一個人性、人欲的大問題。”
“人心向善、人欲向惡,是一個千古不變的問題。”
“剛剛王書記說‘銀行是個名利場’,是什么意思?
就是說,你既要激發一群人在商品經濟環境下、創造價值、體現自己的原動力。
又要對他的貪婪嚴防死守到不近人情。”
“我覺得很難,起碼不是我們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些舉報信上說的問題,我信,而且敢說只多不少。女人的色相,本來就是市場經濟可以待價而沽的,有交換價值的東西嘛。”
丁毅凡瞪了他一眼,說:“聞哲同志,你的思想意識有問題!”
“丁書記,我只是在說明一個事實。男員工要接近、討好一個男領導,那有多難?
反正我覺得是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事情。”
丁毅凡不禁莞爾,是呀,在討論任命聞哲的會上,“從不跑官要官”,就是他的一大亮點。
但也可理解為,他不知道怎么跑。
“但是,如果是男女之間呢?自然法則有異性相吸的原理。
那么,我們到底要求,那些想‘進步’、想撈些好處的女員工,要怎么樣呢?
“畢竟,職場上的‘獻身’與‘晉身’是說不清的。”
“你們一定聽過那句話,‘好男不娶某銀行女’、‘好女不嫁某行業男’。”
“不忌諱的說,笑貧不笑娼,不是許多人的心態么?”
“丁書記,馬主任。我沒有別的意思,對這些女員工,就放她們一馬吧!
為了分行的穩定,也為了那三十、甚至更多個家庭的安寧,還有這些家庭牽扯出更多的人。”
丁書記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聞哲,對他今天的表現,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聞行長,你說的話,讓我對你有些擔心。但愿,你只是權宜之計、而非你的價值觀取向。
你要明白,你處的位置,是許多人圍獵的目標,包括女色!”
聞哲趕忙站起身,說:“這點,請丁書記放心,也請馬主任、王書記監督我!”
丁書記起身,在床頭柜里翻出一包香煙。
聞哲嚇了一跳,原本還以為丁書記是不抽煙的。
馬主任趕緊接過來,先遞給丁書記一支,然后給聞哲一支。
丁毅凡在聞哲的打火機上點上煙,坐下來,吸了一口。瞇著眼對聞哲說:
“不查是不可能的,但聞行長的意思,也要考慮。有些難。”
聞哲卻笑了,說:“據說曹操燒掉那些信函之前,讓人先抄了一個副本,放著以后慢慢查。真有問題的,該處置,一樣處置。該提醒,一樣提醒嘛。”
大家放松的笑了起來。
丁毅凡看著聞哲,心想要真把他看成書呆子,那才是傻子哩!
他知道,今天聞哲的表態傳出去,在分行又要拿到很多好印象分了。
他對王景和馬元科說:“你們先出去吧,我同聞行長扯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