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行長,有件事,要同你交換個意見。”丁毅凡眉頭鎖了起來。
聞哲忙坐正了身子。
“總行工作組來了后,也收集了不少對分行領導的意見。
別的先不說了,就說王景這個同志,大家意見蠻大。”
“工作沒有魄力、沒有主見,差不多就是個擺設。
對分行干部、特別是領導干部,幾乎沒有起到什么監督作用。”
“我來福興銀行的時間也不長,同他也接觸過幾次。這個同志,就是個老好人、糊涂人!”
聞哲對王景也有一些看法,覺得他工作上太沒有主觀能動性了,太懦弱了。
但他不好說什么,面無表情的看著丁毅凡。
“紀委書記要是老好人,就沒法工作了。這次分行一連串的事件,責任是多方面的。
但作為紀委書記,他的失察之責是跑不了的。”
“說他懦弱、糊涂,因為他對沙濠的同級監督、所謂的約束機制,形同虛設。
對分行其他領導、還有核心部門負責人的監督,也差不多。”
聞哲見丁毅凡反復在強調王景的弱點、不足甚至是錯誤,已經猜到,總行是想把王景換掉!
他的第一反應,是求之不得。他在內心,也看不起這個紀委書記。
“所以,聞行長,總行考慮,長寧分行處于特殊時期,非有雷霆手段,不足以把控局面。
因此準備把王景同志換掉。派其他綜合能力強的同志來,加強長寧分行的紀委工作,同時,對你的工作支持。”
“丁書記,這也是董事長的意思?”聞哲小心的問,這個很重要。
“董事長同我交換過意見,而且,省紀委相關部門,也質詢過總行紀委。”
福興銀行是省屬銀行,省紀委對其有領導、監督職權。
聞哲本來不想多問這些,王景同自己毫無淵源,而且確實能力有限,換不換都沒有關系。
但他突然想到,這里可能隱藏著其他的什么意思。
是總行想盡快在組織上下結論,要拿人開刀,甚至是當替罪羊?
這也罷了。
更重要的,是聞哲感到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收服王景,將其轉為自己的基本班底力量。
同時,總行派個什么人來當紀委書記,他也不知道,同樣有個磨合的過程。
如果同自己不對付,工作不配合不聽招呼,豈不是更麻煩。
在他內心深處,他喜歡用王景這樣的人,懦弱就意味著好控制嘛!
要是能改變總行的意圖,讓王景“戴罪立功”,他對自己焉能不感恩戴德?
自己用起來就得心應手了。多了一張“紀委”的牌,推動自己的意圖,不就多了一個有力的渠道?怎么打都好使呀。
“丁書記,如果總行沒有完全確定王景同志的去留的話,我想說說自己的觀點。”
他遞給丁書記一支煙,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支。
丁毅凡有些意外,聞哲初來乍到,總行要處理長寧分行的人,他按說應該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
“哦?好,你說說。”
“簡單說,就幾層意思。”
“一,這個時候處理王景,會在外界造成錯覺,認為總行在草率結案。在內部,也會讓員工不服,認為是在找替罪羊。這樣的話,其實有損于總行的權威。”
“第二,就目前掌握的情況,王景同志在‘九一六大案’中到底要負什么樣的責,認定為時過早,更不能就此下結論。這樣處理一個同志,我認為不公平!”
“第三,最重要的,我認為王景同志還是有黨性原則、有責任心的人。只是工作方式方法、主觀能動性上有欠缺。這個同志的本質是非常好的。”
“如果他能改正自己的毛病,善良而堅持原則、寬容而執行制度,就是合格的紀委書記。”
“而且,換其他的同志來,無論是誰,對分行整體情況的了解,都有一個過程。
同時,我們之間的磨合,也有一個時間問題。
放在平時,也沒有什么。可是,現在是特殊時期,恐怕就不合適了。”
“所以,我的意見,暫時不要動吧。丁書記,我是不是又犯本位主義的錯誤了?”
丁毅凡瞇著眼睛聽聞哲說了這一大片道理。
他心里雪亮,聞哲作為分行一把手,既是對自己部下的保護,更是在對王景“賣好示恩”,以此“收編”王景。
這個書生,有點意思呀。
丁毅凡笑笑,說:“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么?”
他起身踱了幾步,說:“這樣吧,我尊重你的意見,給王景一個機會,董事長那,我來溝通。”
其實,他作為總行紀委書記,對自己條線的干部,何嘗沒有護犢之心呢?
現在由聞哲提出來,就再好不過了。
“我馬上和馬主任一起,找王景同志作誡勉談話,也是提醒談話。”
聞哲忙站了起來,說:“謝謝,謝謝丁書記對我們分行的關心、照顧。”
丁毅凡看了他一眼,說:“總行的意圖我會同他說清楚,要敲打敲打他嘛。有利于他的改進。”
“你剛才的意見,我也會同他說一下的。有利于今后你們一起密切合作嘛。”
聞哲想不到丁毅這么給力,忙躬身說:
“我的意見微不足道。完全是丁書記的人性化管理,治病救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呀。”
“好,聞行長,你先回去,我馬上找王景談話。”
聞哲心中大喜。
對王景的事,總行的意圖、自己的意見要流傳出去,自己在分行的威望會大增。
果然,他回到分行辦公室后兩個小時,王景就敲門進來。
一進門,關上了門。王景先對著聞哲一鞠躬,聲音有些哽咽的說:
“聞行長,感激的話我就不說了。大恩不言謝!請聞行長多看我的工作吧。”
聞哲趕緊起身,拉王景在沙發上坐下,親手給他泡了一杯茶。
“王書記,你太客氣了。其實丁書記對你還是蠻器重、關心的。
今后,我們一起共事的時間長著哩。大家多溝通、多協調。”
兩人心照不宣,舉起茶杯一碰。
王景在想,聞行長在丁書記那里,為同沙濠有染的女員工說話的事,一定要放出風去。
今后,只有聞哲坐穩行長的位子了,自己這個紀委書記才能穩當呀!
聞哲想起長豐支行涂應德的事,當即給王書記布置了任務。
“我正在抽查一些支行的貸款情況,長豐支行有幾筆貸款審批很松。
外界反應,他們的人情貸款多。你過問一下,從履職盡責上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
還要通過風險部、法務部。直接找支行信貸上的人了解情況。”
“好!我立即安排。”
王景又問聞哲:“聞行長,同施霽的談話,您要不要親自參加?”
聞哲搖搖頭,“不了,你讓邱行長參加吧,一個女同志,有邱行長在,也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