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邱虹就把聞哲需要的材料發了過來。
聞哲看了,也是一愣。上一任市商行理事長楊誠光的病退的材料非常簡單,就兩張紙,一張是楊誠光本人的請示病退的申請報告,三五行字而已。另一張是附件,只有一張省人民醫院出具的病情說明。而楊誠光的申請上,也只有袁開疆批的“同意辦理”四個字和簽名。連當時暫時主持商行工作的總行行長徐平水都沒有簽字。
聞哲了解銀行系統員工因病退養的條件和審批流程,是比較嚴格的,這個材料就很兒戲了!
再看楊誠光兒子楊功,取得J國國籍的原因,竟然是J國的人才引進。聞哲一口茶差點沒有噴出來!高中畢業都很困難的楊功,在J國成了需要引進的人才?
聞哲苦笑著搖搖頭,繼續看楊誠光主持商行期間,鴻遠集團在商行共取得貸款共五十一億,目前尚有余額三十億,包括長寧基地的那一億七千萬!而其他貸款,按貸款質量的五級分類,只有七個億屬于正常類貸款,其他的均進入了可疑類了!
(注:“銀行貸款五級分類”制度是央行《貸款分類指導原則》規定的,將貸款按風險程度劃分為五個類別:正常、關注、次級、可疑和損失。其中,后三種類別——次級、可疑和損失,被統稱為“不良貸款”。)
聞哲忍不住狠狠的一拍桌子,罵了一句“禍國殃民”!
現在,他已經完全不相信楊誠光的“病退”是正常的了!楊誠光這是出去,要逃避隨時可能降臨到他頭上的制裁的。
那么,促使楊誠光出走海外的觸點是什么呢?
聞哲看著第四個材料,就是豐足公司購買商行內資股的流程和憑據。聞哲只是粗略的一看,不禁汗毛也樹起來了。這也太兒戲了!
像出售內資股、特別是三十多個億的內資股這樣天大的事,完全沒有按照《公司法》和《商業銀行法》的條款來執行。
沒有股東大會的決議,只是在商行辦公會關于同意出售部分內資股給豐足公司的決議上,除了楊誠光的簽名外,還有財政局的代表裘啟微副局長的簽字,有金融辦原主任蔣悅卿的簽字,還有主管領導副市長袁開疆的簽字。
聞哲仰天長嘆一聲,他已經判斷出,蔡申中操縱下的這場運作,連購買內資股的資金,可能都是在商行的貸款??!
可以肯定,楊誠光的出走、或者說是出逃,還有他兒子楊功的“人才引進”的加入外籍,都有蔡申中的影子了。
而推手,就是朱國忠引見葛力與楊誠光認識,并深入、全面的“合作”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又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當然,要徹查清楚,就要費非常多的時間了。
但是,聞哲已經實實在在的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了!
很快,王念奇的材料也傳到了聞哲的信箱。
聞哲十分關心的豐足公司還有大約十二三億的股票,是否也質押出去了。王念奇提供的一張照片,顯然是他偷偷的拍攝的,就是市商行的股權變更、抵押情況登記表。
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了,豐足公司將其余估值十二點七億的股票,分別抵押給了四家企業,在長寧農商行、信用合作銀行,還有長寧市相鄰的富寧市的兩家銀行。
王念奇事情做的很仔細,他通過自己的人脈渠道,已經查清,那幾家銀行也在審批貸款,進展順利。
“蔡申中的手伸的真長、膽子是真的大!”聞哲起身,點了一根煙,在辦公室蹓著圈。他下了決心,馬上向顧書記匯報,然后再向方市長報告。要堅決制止這些貸款的發放!
他按滅煙頭,坐下來在筆記本上記錄。
這時,夏堅城的電話來了:
“哎呀,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特馬的,商行這幾年出的問題真不少。光治安、交警方面的就三十多起。我都列成了表,過一會發給你。這里只跟你爆一個大料,想聽么?”
聞哲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吃瓜,說:
“快說,別賣關子了?!?p>“哈哈,你知道嗎?朱國忠竟然有一次嫖娼被查的記錄!”
“什么,不可能吧?他不至于去干這種事呀!”
“不是一般的嫖娼,那女人是國外歌舞團的舞蹈演員。被朱國忠帶到萬元萬河賓館開房‘學外語’,被查了。本來以他的身份和人脈,早擺平了。
“可是,他這樣的牛人,自然有同他旗鼓相當的高層對頭要搞他的,他嫖娼的事沒有通報,只是交了罰款。但留了案底!”
“好好,辛苦了,過兩天請你喝酒?!?p>聞哲放下電話,就給顧凌風打了電話,把了解到的情況,還有自己的判斷說了。
顧凌風聽了,沉默片刻才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些貸款放到了那些客戶手中,會不會立即被分流走了?有沒有什么辦法控制一下?”
聞哲更不清楚顧書記的意圖是什么,說:
“辦法是有的,貸款都有貸款用途的,銀行根據借款人的提款申請和支付委托,將貸款資金通過借款人賬戶,支付給符合合同約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對象。
“銀行可以要求企業將貸款轉出時,出示正式的貸款用途的憑證,包括正式的合同、發票等待,這叫‘受托支付’,不由,即便是客戶賬上的貸款,也可以拒絕走賬。
“這種支付方式的核心,就在于確保貸款資金的使用嚴格符合貸款合同中約定的用途,從而大大降低金融風險?!?p>聞哲更是有些茫然,不知道顧書記為什么問的這么詳細。
“那么,除了貸款的銀行可以這樣要求,還有別的途徑可以對‘受托支付’進行要求或者檢查嗎?”
“當然有,比如長寧監管分局專項進行貸款受托支付情況檢查,如果是我們市屬銀行,金融辦也可以進行現場檢查。”
“那好,聞哲同志,你聽著,一,不要干涉市商行的這些貸款發放,二,立即安排市金融辦,對大額貸款進行‘受托支付’的專項檢查!你明白嗎?”
聞哲對業務流程的操作自然明白,但對顧書記為什么要這么做,一點也不明白。
“是,我明白。既要讓貸款放下去,又要通過專項檢查,把它留在賬上不能走。即便有正規的支付手續,也要繼續跟蹤資金下一家的流向、用途!”
“對,很好。你要盯死這個事!另外,金融辦啟動專項檢查后,你立即來一趟萬元。就用同省扶貧辦、省招商局商討推動閭丘書記指示的名義,向明遠同志請假。還有,朱國忠的事你就當什么也不知道?!?p>“是!我明白?!?p>聞哲放下電話,心卻一直在跳,第六感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么大事要出現。是什么,他猜不出來,也沒有時間去猜。
他拿走手機打給了邱虹:
“你來我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