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虹雙手捧著一個水晶雕花的保暖杯,坐在聞哲對面的椅子上,身體靠在椅子背上,透過杯口漂浮的霧水,抬頭瞟了一眼聞哲。
聞哲笑笑說:
“哦?說說看,怎么個矛盾?”
邱虹避開聞哲的眼睛,看著杯子里泛黃的菊花茶水說:
“既要讓商行的貸款正常放下去,又要用‘受托支付’的專項檢查,制止貸款人賬上的貸款又走不了。我人笨,理解不了你這高人的套路打法。”
聞哲原本不想把邱虹帶入他預計、未知的、巨大漩渦之中。
可是現在,事情的發現、領導的要求,已經超出他個人能操控的能力范圍了。
聞哲還是不想讓邱虹知道內幕,讓她有太多的擔心,只是微笑道:
“以陽謀對付陰謀,我的一貫作風。就這么簡單,你不要聯想太多呀。”
邱虹笑道:
“是嗎,這回我怎么感覺你是在搞陰謀?”
聞哲一笑,沒有說話。
他拿起邱虹剛剛遞交的“通知”,在上面寫了“同意”二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通知的標題是“長寧市金融辦關于對市屬銀行(含村鎮銀行)開展大額貸款‘受托支付’專項檢查的通知”。
這是邱虹接到聞哲的電話,在電話中聽到聞哲的要求時,就擬訂好的。
“專項檢查”的核心,是對市屬銀行近一年來單筆三千萬的貸款受托支付情況進行檢查。其實作為市屬銀行,單筆三千萬的貸款數量并不多。聞哲的指向核心,自然是市商行了。
他把“通知”交給邱虹,笑道:
“請邱主任盡快落實。”
邱虹雖然不能完全理解聞哲意圖,卻很清楚他的重點指向。
她笑道:
“那我要等到市商行的幾筆大額貸款下來的節點上,再上門就是了。估計,就是這兩三天吧。哼,朱國忠膽子挺肥呀,這樣的情況下,他是一切照舊!”
聞哲心中感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邱虹是也。他笑道:
“全憑邱主任裁斷了。”
邱虹乜了聞哲一眼,追問了一句:
“我同雙明、梁成棟一起探討過王念奇拿到的豐足公司提供擔保的貸款資料,嘿嘿,估計那九筆貸款沒有幾筆能經的起檢查的。”
聞哲點點頭: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邱虹問:
“萬一、我是說萬一遇見手續齊全,客戶又催著急的貸款走賬呢,讓不讓走?”
聞哲也是一愣,這個問題他真沒有想過。因為檢查組再牛逼,也不能干涉客戶正常的業務往來。
“如果是那樣,就松手讓他們走賬。但是,要繼續跟蹤其在下一家銀行轉賬的動向!這個難度有些大,但是你要以長寧市金融辦的名義,請求下一家銀行協助。”
邱虹點點頭說:
“如果在省內還好辦一點。如果出了省,難度確實很大,要是能啟動司法程序就好了。”
聞哲搖搖頭說:
“恐怕不可能,畢竟目前沒有明確這些貸款客戶有違法行為。”
邱虹點點頭,她看看聞哲的表情,消化他話中的意思,也多少猜出他可能已經是處在一個兩難的境地了。
邱虹點點頭說:
“我明白了,盡力吧!好,走了!”
說著就起身,人已經轉過身,才抬起右手朝聞哲擺了兩下,走了。
聞哲看著她的背景,有些落寞。
邱虹回到金融辦,吳知青已經在門口等她。
“吳主任,有事?你們不是在市農商行么?”
吳知青跟在邱虹后面進了她的辦公室,說:
“遇見些事,我回來匯報一下。”
邱虹一指自己辦公桌面前的椅子說:
“什么事?坐下慢慢說。”
吳知青苦笑著說:
“根據王念奇提供的信息,我們在市農商行果然看到有三筆豐足公司提供擔保的貸款,分別一個億、二點三個億、七千萬。見了鬼了!”
邱虹笑了,說:
“不是見了鬼,是有人要做鬼!所以,我們要承擔起自己的職責!我給市政府領導匯報了,馬上開展市屬銀行大額貸款、我說的是單筆三千萬以上的貸款的‘受托支付’的專項檢查工作!”
吳知青在業務上不是外行,知道輕重。一聽之下,也是驚心,知道這是邱主任要操有些人的老窩和命脈了!不禁有些惶恐。
邱虹看要眼里,不禁淡然一笑說:
“這項工作由我來主持,我們金融辦從市里各家銀行抽幾個人,組成檢查組,盡快下到各家市屬銀行去。”
吳知青豈聽不出邱虹對自己猶豫的不滿,他現在其實也沒有了退路,除非自己不想在仕途上有所進步。邱虹的意思,不就是聞哲的意思么?
他忙笑道:
“邱主任是我們的榜樣,可也不必事必躬親呀。這項工作,我來主持吧。但是從各家銀行挑什么人,邱主任對銀行熟悉,就由你親自挑選。剩下的事,我來負責好了。”
邱虹一笑,說:
“這次,就從工農中建四大行抽調人員。一,最好是外地人,二,要從信貸骨干、結算骨干人員中挑選,三,這些人就由梁成棟、賀雙明、路秋虎,還有從工農中建中挑選的人帶隊好了。分六個組,同時開展檢查。”
吳知青點點頭說:
“邱主任想什么時候開始?我想市商行的那一組,就由賀雙明老總帶隊好了。”
邱虹把有聞哲批復的“通知”遞給吳知青,說:
“馬上召開主任辦公會,安排一下專項檢查。這個通知明天發,檢查組最遲三到四天下去開始檢查。”
——
朱國忠在萬元呆了三天,才回到長寧。
萬元之行,讓他喜憂參半。
喜的是,他父親朱惟森,可能要再進一步,成為省里的三號人物。朱國忠清楚,常務副省長,與省里的三號人物是有很大區別的,那個位置,是通向省長、省委書記的必由之路!
可以說,他父親正處在一個最關鍵的時刻了。
而朱惟森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顧凌風!
在萬元的三天,除了運作自己被元知韻坑的那三個億的虧空,以期盡快彌補掉,以免后患。他得到了蔡申中的承諾,從豐足公司的股權中讓出三個億的擔保額度,把貸款提出來,交給他支配。
除此之外,就是被父親訓了幾次,警告他要夾著尾巴做人。因為朱惟森的可能上升,會引起多方關注,包括他的家人。而朱國忠現在是朱家第二代的領軍人物,也將進入副廳級了。
“國忠,我還是要提醒你,現在是關鍵時刻,你事事、處處要小心,不要叫小人算計了!”
朱惟森的話,在朱國忠的腦海里回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