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說:
“這個要譯成英文,還有那個市電視臺拍的風光片,解說也要配一個簡單的英文配音。主要突出扶云的溶洞資源和天氣、水文、地質方面的優勢。”
梅江濤有些為難,說:
“聞市長,是不是讓我帶回長寧,找專業人士譯?我的外語底子怕不夠。”
聞哲說:
“你今天去星云公司外聯部,找一個叫唐麗云的女孩子,讓她幫你,人家是人工智能公司,這些文本的翻譯,用人工智能就可以基本搞定。這個是個簡單框架文本,有大概的意思就行。如果要具體操作起來,那是需要一個專業的寫作班子來搞的。”
他說著,就直接撥通了唐麗云的手,把事情給她說了。
唐麗云已經知道聞哲見過公司副總經理劉易斯,自然很爽快的答應了。
聞哲給辦事處傅主任打了一個招呼,也沒有讓辦事派車,自己打了一個的士,往方惠淑的家去了。
方惠淑的家在未來光明城小區,是一個背后有山、前面臨海的大型樓盤。
方惠淑留給聞哲的紙條上,有門禁密碼,他直接用密碼開了單元的門,乘坐電梯上了十六樓。
到了1602號室,剛要按門鈴,卻見門是開的,留了一條縫。
聞哲推開門,站在客廳,笑道:
“這里是方總家里么?”
廚房里傳來方惠淑的聲音:
“請聞大市長隨便坐,陽臺上有茶具,你自己動手吧。”
聞哲走到廚房門口,見方惠淑圍著藍色的圍裙,正在炒菜。轉頭朝聞哲一笑,又說:
“簡陋了一點,市長大人多多包涵。”
聞哲走到陽臺上,見有一個小小的茶臺。似曾相識,才記起,這小小的、像一片茶葉的陰沉木功夫茶盤,還有那一把小巧精致的荷花狀紫砂壺、和相配的兩個紫砂杯。在長寧方惠淑的家里見過。
陽臺的兩側做成梯形的木架,上面有許多小型的花卉、盆景,還有用海里的貝殼做的裝飾品。
聞哲坐了下來,見茶盤邊電磁爐上的鐵壺里的水已經咕咕作響,一個小小的鐵皮盒打開,里面是上好的大紅袍茶,自己便動手泡茶。
這時,他開始打量房間。
這是一套小小的一室一廳一衛一廚的房子,三十多個平方大小。歐式簡裝風格,大氣而溫馨。
客廳、餐廳、書房是一體的。兩面墻都是或敞開或有門的柜子。中間一張長條的紅木條案,有一米七八長,一頭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應該是餐桌、書桌一體的。
有些特立獨行的是,在書柜下面,竟然放著一臺老式的針式唱片機,旁邊的柜子滿滿的是一柜黑膠唱片,還有金碟唱片。
房間是南北通透的,有著一般小戶型少見的南北雙陽臺。北陽臺是專門晾曬、收納和健身用,南陽臺就成了一個小小的茶室。
唯一留白的墻上,掛著一幅字,正是自己所書抄錄摘自《詩經》上的句子: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終溫且惠,淑慎其身。”
聞哲泡了茶,對著廚房喊了一句:
“你喝茶么?”
方惠淑應了一句:
“嗯,喝。”
聞哲端著公道杯和一只茶杯,進了廚房。
見案板上已經放了四個菜。
方惠淑手沒有停,扭頭說:
“有些渴了,茶呢?”
聞哲把茶倒在杯子里遞給她,方惠淑就著聞哲的手就喝了一杯,說:
“還要。”
聞哲以倒了茶,喂她喝了一杯。
方惠淑點點頭,笑道:
“謝謝大人賞茶。你去坐著吧,我這一會兒就好。”
聞哲回到陽臺,邊喝茶邊欣賞兩邊的花卉、盆景。
又見方惠淑大聲說:
“找一支紅酒開了,用醒酒器醒一醒。”
聞哲“哦”了一聲,見柜子上設有一個小小的紅酒架,插著十幾瓶紅酒,就過去抽出一瓶。拿過開瓶器和分酒器,坐在紅木條案前開了酒,倒了一半在醒酒器里。
方惠淑端了兩個菜出來,瞟一眼醒酒器,說:
“酒全倒進去,要你替我省酒待客呀?你再把湯端過來。”
聞哲就把酒瓶倒扣在醒酒器上,轉身去廚房端湯,見是一個紫砂的燉缽,忙提了缽耳朵往外端。剛要放在條案上,方惠淑忙說:
“你加塊墊子呀,那個竹墊,一點也不會做事!”
聞哲忙把燉缽放在竹墊上,再推到中間。
這時,四個菜已經擺在了桌上。
聞哲一看,一個是自己的最好,魚羊鮮。盤子里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塊,魚肉、羊肉已經合而為一,上面澆上的湯汁。
方惠淑從臥室出來,已經換上了一件駝紅散銀花的連衣裙,盤起的頭發已經放下,披在肩上。
聞哲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女式瑞士工程師表,笑道:
“在長寧沒有見你戴過表呀?”
方惠淑眼光一跳,說:
“懶得戴,不行么?”
聞哲一笑。
方惠淑把兩個高腳水晶杯放在桌上,邊倒酒邊說:
“倉促了一點,只做了四個菜。這個‘魚羊鮮’的魚我改良了一下,用的是海魚鲅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聞哲看看手中嶄新的金絲楠木筷子,小心的夾起了一塊,放在嘴里,細細嚼了幾口,果然是異常鮮美。他笑道:
“果然有發達地區創新的風味和海洋的廣闊。”
方惠淑白了他一眼,舉杯說:
“先祝賀一下聞市長市長,雖然是盡到的祝賀。再就是歡迎聞市長蒞臨鵬城。”
聞哲舉杯同也一碰,叮咚聲悅耳動聽。
方惠淑說:
“你來鵬城,估計那些老板什么的,也請了吃了大餐,所以今天我正好偷懶。來,嘗嘗這個鮑汁鳳爪,這是當地的特色菜了。”
聞哲用碟子接了方惠淑夾過來的鳳爪,看看其他兩道菜,笑道:
“看來你還是懷念在長寧的日子,另外兩道菜都長寧的。”
方惠淑有些幽然,說:
“長寧,只能用來懷念了。想不到我離開后,發生了那么多事。你夠可以的,竟能絕地逢生。我原來對你的評估還是不準呵。”
聞哲笑道:
“對我的評價大方向一點沒有錯,小的方面基本正確。只是一些不可抗力的事件,你不可能預料的到,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
方惠淑說:
“看的出,你干的很開心,也一如既往的敬業。”
聞哲舉杯同她碰了一下。
“告訴我,上次你為什么不辭而別呢?”
方惠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看著酒杯,像是在自言自語,說:
“既然要離開,何必再掛念?”
兩人一時無語,方惠淑看著聞哲給自己倒了酒,端起杯子又喝干了。
聞哲忙攔住她,勉強笑道:
“別這樣喝酒,聊聊天。”
方惠淑點點頭說:
“聊,聊什么?”
聞哲一時語塞。只好把話題扯開,說:
“這次我來鵬城,其實也同鎩羽而歸了,該招的商,同事們都已經做了,我想要的卻沒有什么頭緒。”
方惠淑說:
“你已經同劉易斯搭上鉤了,他雖然沒有決策權,畢竟是技術權威,所以在星云高層的影響力還是很強的。你不是下了一個鉤子么?”
聞哲笑道:
“看你這比喻,像我在做壞事一樣。長寧商行的改制,需要高科技力量的支持。”
方惠淑說:
“誰同你討論這個?凡事只要盡心盡意就行了,可得與不可得,沒有什么大的區別。”
兩人一時又沒了言語。
聞哲也自己喝了一杯酒。
兩人似乎都被紛繁的、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緒堵住了,說不出話來,只能頻頻舉杯。又開了一瓶紅酒。
一頓午餐,從十二點,吃到兩點多。兩人都有了一些醉意。
聞哲斜靠在沙發上,對方惠淑說:
“我、我就要走了,可又不想走。”
方惠淑一下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抓他的手腕,看看表,似笑非笑的說:
“你走的了么?”
……
唱片機里的音樂,是一首老歌:
“遠遠的見你在夕陽那端,
打著一朵細花陽傘。
晚風將你的長發飄散,
半掩去陀紅的面龐。
我彷佛是一葉疲憊的歸帆,
搖搖晃晃滑向你高張的臂彎,
蒼穹有急切的呼喚在回響,
親親別后是否仍無恙?
來吧讓我們攜手共行,
追逐夕陽的步履,
走在林間的小徑。
撩過清清小溪,
那兒有一座小小蝸居,
等待著我們,
踏著夕陽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