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為期一天,各縣區副書記、組織部部長全程參加。而列席會議的,是長寧市干部異常行為排查工作領導小組的人員,他們只參加下午的專題工作會。
以聞哲的身份,他應該是“列席人員”。但是會議通知上,他是正式參會人員,所以全程參加會議。
會議由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黃若巖主持。
上午的議程,都是組織條線的工作內容,聞哲只好專心聽、認真記。這些工作對于他來說,幾乎是空白點,不熟悉、更不掌握相關的情況。
開會的人看到聞哲,各自有了心思,開始打肚皮官司。長寧市要增加一名市委常委,是眾所周知的事。
但“花落誰家”,卻依然是一個懸念。
市政府那邊有兩名常委,方明遠、魏敬武,是否增加一名常委的副市長,確實是可有可無的。
按照常規,也不會落在在一個掛職的、排名最后的副市長頭上。
即便在副市長中產生,排名在前的幾個副市長都比聞哲有競爭力。
老資格的副市長紀其宗、嚴立春;
分管公安、司法等重要工作的常寧志;
連從省政府空降來的劉艷寧,也是有競爭力的;
而孫越行副市長,在省里有強大的人脈關系、工作業績也突出。
但是大家都知道聞哲與顧凌風的關系。
今天會議上的最高領導,自然是市委分管干部組織工作的副書記江華平。
他坐在主席的位置上,一如既往的云淡風輕的樣子,內心卻不像表面這樣平靜。
聞哲在鵬城針對狂飚牛仔在扶云縣的項目的上竄下跳的反對活動,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尤其氣憤的,是長寧鵬城商會的那些人,竟然敢發起倡議書,而且在全國的各大長寧商會發起簽名活動,要示中止狂飚牛仔的這個項目。對自己親自引進的項目說三道四,本來就已經是豈有此理了。
五年前,你聞哲還在銀行里啃筆頭、爬格子哩,也輪的到你在此說三道四?
至于聞哲針對項目提出的所謂“三條建議”,更是荒謬無比!
“狙擊”聞哲,已經成了江華平的一個心愿了。
一方面,自然是督促扶云縣的領導,盡全力按照原來的計劃推動項目建設。當然,平息老百姓的載道怨聲,也是刻不容緩的。
再一方面,阻止聞哲進入常委。這樣腦后長了反骨、頭頂長了犄角的官場“二百五”,放在那么重要的崗位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考慮,自然是在市政府那邊,給聞哲樹立一兩個競爭對手,以牽制他。
他選中的人選,一是多次拜訪他的孫越行副市長,另一個,是副市長中排名僅次于魏敬武的紀其宗。
雖然對孫越行并不看好,一是他主管的工作在市政府算是邊緣性的,二是他為了爭取入常,上竄下跳著實太活躍了,已經引起不少非議。但是他看中的正常孫越行的“活動能力”、特別是他在省里的一些背景及其家庭背景。這個孫越行上位可能差些火候,可能要制約聞哲,卻是合適的人選。
對于紀其宗,平日并沒有太多的交道打,但此人是老資格的副市長,資歷比魏敬武還老。當初也是常務副市長的候選人之一??墒怯捎谒摹肮Ψ颉睕]有魏敬武深,因而落敗。但是他的工作能力能、以及分管的工作,無一不是市政府的核心的重要工作。而且工作業績斐然。推他上位,各方面包括顧凌風,也是無話可說的。
江華平要的是一個時機。如果常委會討論常委人選,候選人中推薦紀其宗,應該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下午的會議仍然是黃若巖主持,議題就是討論此次干部異常行為排查后,對那些查實有問題的干部的處理意見,形成草案后,再報常委會討論通過、實施。
黃若巖見大家遲遲沒有發言的意思,笑道:
“會議前,議題已經提前由市委組織部電話通知了縣區組織部的各位部長,而且要大家向分管領導匯報,拿出各自的建議。怎么,今天都不想提了,還是準備書面報市委組織部?”
江華平笑道:
“大家這是擔心得罪人是不的?我們的建議最后會形成決議,將對被處理的同志的未來產生影響。慎重是對的,但是黨紀國法、規章制度的剛性也是要執行的。當然,我們都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工作,第一次要將各種規章制度揉合起來,形成一個處理的方案,大家謹慎也沒有錯?!彼f著,笑道扭頭看著后排的聞哲,說:
“聞市長,這項工作的發端,始于你領導下的市金融辦,你的認識程度肯定要比在座的同志們更有感性上的認識。要不,請聞市長開個頭?”
聞哲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江副書記會在這樣的場合,點名讓他發言。雖然事先從黃若巖那里知道有這個議題,但是上有市委組織部、下有縣區組織部,按常理,怎么也輪不到他來起頭發言。
他忙欠身笑道:
“江書記既然點了名,我就說說我自己幾點不成熟的想法,算是拋磚引玉吧?!?p>聞哲有處理金融辦系統此類問題的經歷,對于這些大同小異的問題,自然了然于胸。他沒有天真到以為江華平是要讓自己在此顯顯臉面。既然在狂飚牛仔公司的項目上,已經同江書記唱了反調,還想得到他的“青睞”,就未免太天真了。人家這是在給自己下一個不大不小、不松不緊的套哩。
聞哲笑道:
“在展開說之前,我想闡述一下‘三個區分’的想法。
“一個區分,是區分干部異常行為是工作前出現的、還是工作后。有些同志,可能在上大學時,就有異常行為的問題。工作前的問題,處理從輕;
“第二個區分,是區分在排查過程中,問題是自己主動向組織說清楚的,還是在組織上調查后查出來的。主動向組織說清楚的,處理從輕;
“第三個區分,就是區分相關規章制度出臺前出的問題,還是之后。在之前的,處理從輕。當然,我所說的三個區分的最終執行尺度如何,應該以國家法律法規為底線、以市委最終的決定為準??偟囊粭l,我們開展這項工作,是幫助有問題的同志們,洗掉自己身上的污穢、說清自己的問題,在今后的工作中能輕裝上陣、能不斷警醒自己。”
聞哲這幾句話說完,會場上的人都微微點頭。
江華平一皺眉,他想不到聞哲居然如此老練,先設置一些先決條件,這樣的話,今后哪怕是那些被處理的干部,也會感激聞哲的“三個區分”。
聞哲這才開始,以金融辦的經驗為切入點,闡述自己的觀點和建議。
江華平一邊聽著,一邊心中冷笑,想著要通過什么辦法,同孫越行溝通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聞哲發表在《長寧日報》副刊上的那篇《薈霞村看云蒸霞蔚》。以他的嗅覺,知道那不是一篇隨性而發的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