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聞言臉色大變,心中的怒火也快要噴涌而出了。
鄒輝明見聞主任瞬間的一臉怒氣,又已經神態自若如常。卻已經知道,聞主任這是極度生氣的情況下,才有表情。
聞哲一撩寬大的衣袖,別人看來倒是確有一番古代名士的派頭。
“山寧書記,關于相關的人事安排打算,我會專門找一個時間向您匯報一下。”
萬山寧顯然是不滿意聞哲的敷衍,又說:
“張曉晨同志是從你們新區組織部調出來的,如果要怎么用,我這個市委分管組織干部工作的副書記,總該可以過問一下吧?”
“理所應當。山寧書記,我現在正在‘晉城’基地調研,容我改個時間向您匯報。”
萬山寧哼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聞哲笑著把手機交回給鄒輝明,笑道:
“今天游園很過癮哩,相信下一次來,王總會給我們更多的驚喜。”
王玉聽聞哲的意思是要結束行程,忙說:
“今天在晉城的南山別院,特意安排了一頓按西晉司馬府的菜單做的便宴,請聞主任和各位領導一定要賞光喲。而且,公司的一些事,我還要向聞主任和幾位領導討教。”
鄒輝明隨同聞哲考察、調研過新區幾十個項目,從未在對方公司吃過飯,剛要出面謝絕,卻聽聞哲笑著說:
“可以呀,今天我們也算是實實在在的體驗一下在晉代生活的滋味。”
隨同聞哲來的人都是意外,卻見聞主任臉上笑意盎然。
聞哲見大家一臉的詫異看著自己,便笑道:
“你們不要被現在的電視劇騙了,把古代的貴族生活想像的那么奢靡。其實在那個年代物質是很匱乏、單調的,大多數時間只是平常的家常菜,而且比我們這個時代的家常菜要單調的多,連米飯的也沒有。只有水引餅,形狀似水滴,制作時將面團搓成細條,再切成小段,逐段用手搓成兩頭尖、中間粗的形狀,煮熟后搭配醬料食用酒,就是由黃酒里加腐草、桔梗、花椒、細辛等浸制七天而成,粗糙難喝的很。
“王總,你不會把什么羊盤腸、駝峰炙、悶熊掌、燉整豬來招待我們吧?那可是要我們集體犯錯誤。”
王玉被聞哲說的目瞪口呆,她只是借什么晉代豪門宴的名義,隆重招待聞哲一行。見他說的如此鄭重又專業,一時也手足無措。聞哲卻笑了,說:
“借你的寶地我們休息一下,你給我們每人下一碗面條。如果過意不去,就再臥兩個雞蛋、加二兩牛肉就行了。”
眾人一笑。
聞哲說:
“王總快去安排呀,我們都餓了。”說著,聞哲朝鄒輝明使了個眼色,鄒輝明忙上前,聞哲小聲說:
“叫周禮洪來!”
“好。”
聞哲不再說話,心里卻起了波瀾。
自己昨天同周禮洪定的干部人事調整方案,明天才召開黨工委會研究。萬山寧竟然提前知道,真是怪事。他知道,一般干部調整的方案,在開會前,只有三個人知道,他自己、鄒輝明、周禮洪。如果需要征求班子其他同志的意見,他會單獨溝通。這次的方案,他只同方明遠匯報、商量過,方明遠是完全贊同的。李華安副主任兼任新區工會主席,聞哲也同他通過氣,李華安表示支持。除這四個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人事方案。
是李華安捅出去的!
聞哲立即作出了判斷。
這個邏輯關系一點也不難推斷。可能一般人認為李華安是盧望東帶來的人,而萬山寧曾經是盧的對手,李華安就必然的與萬山寧不對付。其他,這是對官場人際關系的幼稚的看法。官場的人際關系,永遠會隨著利益或者權益的變化而轉化。現在盧望東與萬山寧的關系誰輕誰重,就是瞎子也能得出結論。
聞哲長長出了一口氣,心想這新區工委的會議保密制度,真像一張漁網,凈是漏洞。班子成員對會議制度的無視,將會議的議事過程泄密,或者提前將沒有研究的方案透露出去,本身就是對一把手的權威的蔑視甚至是挑戰!這不僅是維護制度本身的問題,也是維護一把手權威的問題。
大家來到南山別院,這是一個獨立的小院,里面是一棟仿晉代貴族的私邸建筑。使用建造,散發前濃郁的香味。
王玉知道聞哲有事,先引他進了一間雅致茶室。聞哲在胡床上坐下,對王玉說:
“你先請鄒主任進來,一會兒有一位周部長要來,你也請他進來。”
王玉點頭,問:
“你真的只吃面條?是不是太簡單了?”
“嗯,只吃面條。唉,當了這個差,就是不自在,沒有辦法,好多眼睛盯我哩。還有,安琪在你那個‘蘭亭府’樓盤買的房子,折扣是在合理范圍吧?不要有什么問題。為了這些小事,不值得讓人說三道四的。”
王玉泡了茶,給聞哲倒了一杯,嘆口氣,說:
“唉,感覺你越來越膽小了。要是放在別人頭上,你幫我的策劃,可能要值十幾套房子了。光你寫的‘點石’兩個字,按說就有稿費的。”
“呵呵,點石是我,但成了金,我卻是不能要的。好了好了,不同你哆嗦這些。今后,你注意便是了。去幫我叫鄒主任進來,還有,幫我拿包煙進來。”
王玉嗯了一聲,心里空蕩蕩的。出來回頭推上推拉木門時,見聞哲皺眉沉思,突然想到已經不知音訊的元知韻,還有她了聞哲的兒子劉明理,心中有些蒼涼和發悶。
一會兒鄒輝明推門進來,他見聞主任已經脫掉了身上的晉代官服,自己也忙脫下。
王玉又進來,放下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個煙灰缸,出去,關上門。
聞哲撕開煙,抽出一支點了,說:
“明天要上會的干部調整方案,除了我們幾個人,還有什么人知道?”
“按說就咱們四個知道啊,方書記那邊您親自匯報的,還有李華安主任那,他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梳理頭緒:
“不過,昨天下午我去檔案室調張曉晨的任職材料,碰到了李華安主任的秘書小吳,他問我是不是要動干部,我就含糊了一句‘領導研究工作需要’。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想,會不會是他猜出來什么,跟李主任說了?”
聞哲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煙霧在他眼前繚繞。
聞哲問:
“這個吳秘書是李主任帶到新區來的?”他又想以李華安的城府,就算知道了,會這么快就捅給萬山寧?李華安是知道的,這個方案要是提前泄露出去,他的嫌疑會最大。
“是的,至于同李主任是什么關系就不清楚了。”
就在這時,茶室的推拉門被輕輕推開,周禮洪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看到聞哲和鄒輝明嚴肅的神情,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連忙問道:
“聞主任,您急著叫我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聞哲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抬眼看向周禮洪:
“周部長,昨天咱們定的干部調整方案,萬山寧書記已經知道了,還特意打電話來問張曉晨調工會的事。”
周禮洪的臉色瞬間變了,說:
“怎么會?這方案還沒上會,除了咱們幾個,沒別人知道啊!”
他急得直搓手,“難道是... 方書記那邊?不會啊,李華安主任?他就算知道,也沒必要跟萬書記說吧?”
聞哲看著兩人焦急的樣子,心里卻慢慢冷靜下來。鄒輝明和周禮洪是不會泄密的。那問題到底出在哪?難道是方明遠?
“你們說,會不會是張曉晨自己察覺到什么了?” 鄒輝明突然冒出一句,“她在組織部待過,對干部調整的動靜本來就敏感。而且她跟萬書記走得近,說不定是她自己猜著要調她,先去跟萬書記哭訴求情了?”
周禮洪皺了皺眉:
“不太可能。咱們昨天才定的方案,她就算再敏感,也不可能這么快就猜得這么準。而且她要是自己察覺的,萬書記打電話來應該是替她求情,而不是直接問‘是不是要把她調到工會’,這語氣明顯是知道了具體安排。”
聞哲問:
“李主任的秘書小吳是什么來頭,周部長你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