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過了預(yù)產(chǎn)期五天,卻沒有生產(chǎn)。已經(jīng)在代表團駐地住了四天的聞?wù)埽行┳蛔×耍行┥碓诓軤I心在漢的意思。雖然明天上午就是至關(guān)重要的市長選舉大會,但聞?wù)苓€是在晚上回到了家中。
開了門,安琪正慵懶的躺在客廳的貴妃椅上,手里正翻著一本《育兒大全》的書。看到聞?wù)苓M來,很是意外。她仔細的打量著聞?wù)艿哪樕ψ饋恚務(wù)苴s忙上前幾步,扶住她,說:
“別亂動了,小心。”
安琪卻仍然盯著聞?wù)艿谋砬椋瑔枺?/p>
“有什么事,你怎么回來了?”
“晚上沒有什么活動,想看看你呀。”
安琪叮了一句:
“聞?wù)埽娴臎]有什么事?”
聞?wù)茏匀恢浪窃陉P(guān)心選舉的事,就笑道:
“有什么事,沒有。你的預(yù)產(chǎn)期都過了五天,是不是醫(yī)生當時的預(yù)測不準,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
安琪終于確認聞?wù)苤皇顷P(guān)心自己的預(yù)產(chǎn)期,才回家的,就也笑道:
“你這個樣子,比我還緊張呀。”
岳母和母親已經(jīng)聞聲出來。
岳母說:
“聞?wù)埽悴灰o張,預(yù)產(chǎn)期提前或者推遲是很正常的事。”
母親也說:
“生你時,就提前了一個星期,生聞達就晚了四天,沒有關(guān)系的。就是月嫂要隨時等候著,等一天,就要多花七百塊錢。”她突然想到月嫂的錢是親家母給的,就住了口。
聞?wù)苄Φ溃?/p>
“這算什么事?”
岳母對聞?wù)苷f:
“既然回來了,你扶安琪進臥室休息一下。不過,這里沒有什么事,我們倆親家母,還有保姆、還有月嫂,打老虎都夠。你呀,心思放在工作上好了,有事,我會隨時聯(lián)系你的。不過,也沒有什么事。昨天請婦幼保健院的醫(yī)生上門看了,情況一切正常。”
聞?wù)芨屑さ目纯丛滥福c點頭說:
“您和媽媽的,我都放心。”
安琪伸出右手,讓聞?wù)芊鲎约浩饋恚缓舐淖哌M一樓的臥室。進了房間,關(guān)上門。安琪又問:
“真的只是看我跑回來的?”
聞?wù)芟确霭茬鞯目恳紊献拢Φ溃?/p>
“你還沒有當婆婆哩,怎么婆婆媽媽起來了?沒有其他的事,我就是來看你。”
安琪說:
“你在開大會,其實這里小區(qū)內(nèi)也是很熱鬧的。媽媽沒有告訴你,到這里來的也不少。”
聞?wù)芤汇叮枺?/p>
“都是什么人?不過岳母在這里,一些領(lǐng)導(dǎo)的夫人來探望,也是很正常的。就是吵到你了。”
安琪說:
“唉,不止是這撥人。她們上門,無非是看我,送點補品什么的,弄得婆婆和媽媽為了還禮的事,費了腦筋。我媽媽說了,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你帶來一丁點的麻煩。就是一些部門的領(lǐng)導(dǎo),也會上門。他們送的禮,內(nèi)涵就多了,有看看望我和婆婆和媽媽的,其實又何嘗不是有爺爺、爸爸的因素。同時,也有提前投資的因素。所以,婆婆和媽媽是高度緊張,所有的禮品一律回絕,生怕里面夾帶什么貴重東西,給你帶來麻煩。”
聞?wù)軈s笑了,說:
“提前投資我?嘿嘿,連我自己都沒有十足的信心當選,這些人傻不傻?”
安琪卻說:
“虧你飽讀史書,官場就是這樣,歷來有‘燒冷灶’、‘燒熱灶’的說法。其實你已經(jīng)不是‘冷灶’了,新區(qū)工委主任,也是牛逼烘烘的存在,要是當選市長,就更牛了。”
聞?wù)苄Φ溃?/p>
“幸虧岳母大人提前來了,要不就你和我媽媽,不暈頭暈?zāi)X了?”
安琪卻說:
“這次你的事,爺爺和爸爸都沒有打過任何招呼,你沒有什么情緒吧?你知道,他們是很自律的,而且對官場有些事,很淡然。”
聞?wù)苄α耍f:
“連我都是這么淡然,有什么意見。而且,你大哥、二哥都不是沒有的體制內(nèi)嗎,足以說明,你爺爺和你父親,對他們從小的教育,就沒有把‘官本位’的觀念傳輸給他們。”
安琪欣慰的一笑,說:
“知妻莫若夫,你說的對。不過,顧叔叔倒是很關(guān)心你的,這次選舉后,無論什么結(jié)果,都好好謝謝顧叔叔。”
聞?wù)茳c點頭。
安琪笑道:
“既然你不回賓館睡,今天就在我腳下睡一夜吧,讓你聽聽孩子的我肚子了鬧騰有聲音。”
“正如我愿呵。我明天九點前趕到大禮堂開會就可以了。”
這時,聞?wù)艿氖謾C響了,卻是大會秘書長李國豪的:
“聞主任,你不在賓館房間嗎?”
“李主任好,我回家了。有什么事嗎?”
“明天就要選舉了,大會在現(xiàn)場是要宣讀你的履歷的,我想要你自己核對一下。你什么時候回來?”
“呵呵,您親自把關(guān),我就不用看了。我今天不回去。”
安琪聽了,輕輕的踢了聞?wù)芤幌拢馑际亲屗厝ァB務(wù)軈s搖搖頭。
“那好,我發(fā)到你的手機里,你自己也要看看的。聞主任,你是舉重若輕、泰然處之呀,好!真是大將風度,不像有的人,現(xiàn)在不在代表的住處亂竄哩。”
聞?wù)懿幌胝f這個話題,說:
“您發(fā)我工作電子信箱吧,代表名冊上有我信箱的號碼。我馬上處理好。”
聞?wù)芊畔率謾C,從提包里抽出筆記本電腦,想想又放下,說:
“我去樓上書房處理郵件。”
安琪說:
“就在這處理有什么關(guān)系?”
“不行,聽說WIFI信號對胎兒不好。”
安琪哈哈大笑起來,說:
“你怎么變得這么八婆起來了,像個鄉(xiāng)下婦女了,就在這處理了,有什么關(guān)系!”
聞?wù)茳c點頭,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小圓桌上開機,找到信箱,打開郵件,見大會給自己寫的履歷其實很簡單。安琪過來,倚靠在聞?wù)苌砩希此穆臍v。
聞?wù)苤恍薷牧艘粌蓚€小的地方,就發(fā)了回去。
這天晚上,聞?wù)芫退诎茬鞯纳磉叄率謾C影響休息,干脆打了靜音。
第二天,岳母和母親就早早起來,給聞?wù)芟铝艘煌胨湣⒓辶藘蓚€荷包蛋。安琪找出聞?wù)芙Y(jié)婚時穿的深藍色西服、白色襯衣,還有一條絳紅色領(lǐng)帶,讓聞?wù)艽┥稀?/p>
吃了早餐,聞?wù)茉谌齻€女人的注視下,走出家門。
此時二月早春,小區(qū)的晨霧正順著青磚院墻慢慢退去,像被陽光掀開的薄紗,露出墻內(nèi)枝椏舒展的紅梅。
聞?wù)艿能噭傫偝鲕噹欤阋娔菐字昙t梅開得愈發(fā)精神,赭石色的枝椏不再是冬日的瘦硬,反倒透著點柔勁,頂端的粉白花朵挺得更直,花瓣舒展著接住晨光,連沾著的星點殘雪都化得溫柔,順著花瓣邊緣滴落在青石板上,竟像是給這早春添了串輕快的音符。
沿車道前行,兩側(cè)私家花園里的生機正往外冒。石榴樹光禿禿的枝干上,褐色鱗片裹著的芽苞脹得發(fā)亮,一個個圓鼓鼓的,像攥著勁兒的小拳頭,似要隨時頂破鱗片探出新綠;幾叢山茶更熱鬧,深綠的葉子油亮得能映出光影,托著的艷紅花朵層層疊疊,花瓣上的晨露被陽光照得像碎鉆,風一吹,露水珠滾落,砸在草葉上,倒驚得枯葉下的新草尖又往上鉆了鉆,那草尖是嫩得發(fā)顫的鵝黃色,已經(jīng)悄悄連成小片,在枯黃底色里格外扎眼,透著股不服輸?shù)膭艃骸?/p>
拐過銀杏林時,地上的枯葉不再是冬日的沉寂。風卷著幾片枯葉打轉(zhuǎn),卻露出發(fā)褐的土層里冒出的更多草尖,有的已經(jīng)展開細小的葉片,青嫩得能掐出水來。
林邊人工湖邊垂柳的枝條垂得更低,枝條上的芽苞鼓得快要裂開,青得透亮,風一吹,枝條輕輕拂過冰面,帶起細碎的“嘩嘩”聲,像是春天在低聲喝彩。
到了小區(qū)中心綠地,草坪上的新綠更明顯了。原本枯黃的草葉間,成片的新綠正透著勁兒往上冒,有的已經(jīng)長到一指高,葉片舒展著朝向陽光,連帶著空氣里都飄著青草的嫩味。
灌木叢里的迎春枝條不再是冬日的灰綠,反倒泛著鮮亮的淺綠,頂端的芽尖嫩黃得發(fā)亮,一個個像舉著的小燈籠,雖還沒開花,卻讓人一眼就盼著那滿枝金黃的模樣,連停在枝椏上的麻雀都比冬日活躍,蹦跳著啄著芽尖周圍的露珠,嘰嘰喳喳的叫聲,把早春的寂靜全攪活了。
車近小區(qū)門口時,圍墻邊的臘梅還留著最后幾簇花。蠟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暖光,清冽的香氣比冬日更綿長,混著泥土解凍的濕潤氣息,竟讓人覺得渾身都輕快起來。枝椏上的殘雪幾乎化盡,只在枝干縫隙里留著點點雪粒,卻把樹皮潤得發(fā)黑發(fā)亮,仔細看,每根枝椏的頂端都頂著針尖大的新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撒在枝頭的希望,又像在悄悄預(yù)示著什么,連風都變得溫柔,裹著這滿院的生機,輕輕拂過車窗,仿佛在為即將出發(fā)的人,送上一場滿懷希望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