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是昨天接到省委、省政府辦公廳的通知,要他按時趕到城市萬元,向省委閭丘書記、省政府云省長匯報工作的。
其實他才上任十多天,有什么工作要匯報?只是按照貫例的晉見主官而已。本應該是當選第二天的例行公事,卻推遲的一個多星期。而且沒有要求市委書記光向陽,其中內涵,令人玩味。
不過,聞哲也沒有多想,頭天下午快下班時得到通知,就立即向光向陽書記匯報并請假。
光向陽似乎已經知道,只問一句:
“聞市長準備怎么匯報?”
聞哲拿出筆記本打開,說:
“長寧的情況,書記、省長都比較清楚,現狀我就不多說了。主要是市政府的一些工作計劃、思路和馬上要開展的調查研究工作,是匯報的重點。”
光向陽點點頭,又說: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就按你的思路向領導匯報好了。”
“好,有什么情況,我會及時向您匯報的。”
光向陽點點頭,望著聞哲離去的背景,又打開電腦,看著市政府第二次常務會議記要,陷入深思。
聞哲在市政府領導班子搞的“大興調查研究之風”,應該說是一個很好的舉措。光向陽自己也是喜歡深入基層調研的,但是他總感覺聞哲在其中有什么別的心思。比如聞哲親自質點自貿區,還讓杜芳霖協助。自貿區的情況,光向陽自己也不滿意,但是一時找不出什么好的辦法。畢竟,工委書記劉明亮是從上級機關“空降”的干部,主任田新雨又是女同志,也是從機關下派的干部,這個組合確實不強。但是要讓聞哲下手去調治,光向陽心里有些別扭。好在有杜芳霖的參與,他能及時等到調研的情況和聞哲的想法,不至于失控。
聞哲回到家,安琪已經出院回家。聽說聞哲要去萬元,看著正在目不轉睛看著一雙兒女的聞哲,說:
“你可能見的不止書記、省長呀。”
聞哲愣了愣,問:
“當然,省人大還有朱惟森常務副省長那我也要去匯報工作的。”
安琪搖搖頭,說:
“你呀,有時消息還是閉塞。”
聞哲笑了,說:
“怎么,還沒有你這個產婦消息靈通?”
安琪瞪了他一眼,說:
“難說!你知道郭慶元就在萬元,來了一天了。”
聞哲有些意外,問:
“郭慶元,哪個郭慶元?”
“你自己想想吧,是哪個。”
聞哲確實有些意外,忙說:
“ZZB副部長郭慶元?”
“嗯。”
聞哲從公文包里抽出打印的通知,上面其實很簡單,只說上午十一點與云省長見面、十一點三十分與閭丘書記見面。這么短的時間,也就夠很官方的說幾句禮貌的話了。
“可能同我沒有什么關系吧。”聞哲將信將疑的說。
“可能是沒有關系,但是你要有‘有關系’的心理準備和匯報的準備呀。你讓一讓,要給女兒換尿布了,你抽一塊尿不濕過來,在你左邊的柜子里。”
聞哲有些手忙腳亂的抽了一塊尿不濕,遞給安琪。他知道尿不濕是自己母親同岳母的第一重大分歧的焦點。母親按照習慣,在家鄉準備了舊棉布做的許多尿布帶來。認為這樣的尿布不但好用,而且是百家之福的好東西。
岳母退休前是四九城大醫院的兒科主任,自然不信,與安琪一起堅持用尿不濕。母親是少數派,自然敗下陣來,只能望著自己的準備的一大堆尿布傷感了一回。
安琪見聞哲有些發愣,又說:
“你今天上樓睡,我這里沒有個安生的時間,兒子安頓好了,女兒又鬧,像輪班似的。”
聞哲知道安琪的意思,讓他好好準備明天的匯報,點點頭。看保姆和月嫂進來,就出去同母親和岳母閑聊幾句,才上了二樓。
他拿起手機,給已經調任市政府秘書長的黃瑞慶打了一個電話:
“秘書長,你幫我拉一個匯報材料。不,不是我明天的那個,那個可以。是再準備一個詳細一點的,最好把扶云、新區的工作包括在內。不,不要那么長,兩千字左右就可以。對,你辛苦一下,連夜搞出來。不管多晚,先發我看看。”
放下手機,想到黃瑞慶雖然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調任市政府秘書長,作為一個縣長,自然是重用的意思了。但是結果,是扶云縣的書記、縣長,全部由光書記推薦的人擔任。而且,鼎元新區的工委主任,也由省政府派來的干部擔任。工委書記由方明遠再擔任半年后,再行確定。聞哲多少有些氣悶,就是說自己辛苦工作過的兩個地方,沒有自己親近、認可的人主持了。
第二天一早,陳東門、梅江濤來接聞哲。他們上了高速公路,在服務區吃了早餐,就直接往萬元而去。
聞哲坐在后座,望著路上一閃而過的景色,突然想起自己當年在福興銀行,突然被任命為長寧分行行長,從萬元到長寧赴任的事。他唯一不能釋懷的,不是前董事長上官駿對他的利用,把他當“替死鬼”看待,而是當時在問山的盤山公路上,被一輛貨車有意撞擊的事。雖然撞錯了車,讓他躲過一劫,但至今還沒有破案!
前排的陳東門、梅江濤見聞市長有些沉悶,不像往日出差、外出時在車上有說有笑,或者談古論今的,就都不敢說話。
聞哲把黃瑞慶準備的匯報材料又看了一遍,感覺很滿意,就收進公文包。打開車窗,這是要抽煙的舉動。陳東門忙把天窗也開了一條縫。
聞哲占了一支煙,抽了幾口,突然笑著問陳東門:
“東門,我不記得了,《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六十三卦是什么?”
陳東門愣了愣,他是從小在爺爺那學的《易經》,自己爛熟于胸。眼睛仍然盯著前方,說:
“嘿嘿,領導又要考我了。”
聞哲笑道:
“不是考,請請教。突然想起,卻又不記得了。說說來聽。”
陳東門知道聞市長有心事,就小心的說:
“《易經》的第六十三卦是,關于人在順利時,也會遇見挫折的卦,就是‘既濟卦’。既濟卦是主卦是離卦,客卦是坎卦,卦象為下離上坎,象征著事情已經成功。卦辭好像是‘亨,小利貞,初吉終亂’,意思是說,此時功德完滿,連柔小者都亨通順利,有利于堅守正道,但開始時吉祥,最終卻會導致混亂。領導,我只知道這一點點。”
聞哲笑了,說:
“就是說,從卦象來看,既濟卦中各爻全部當位且有應,顯示當前形勢完全對主方有利,但這種完美無缺的形勢只能是短暫的,事物總是會發生變化,順利之時若不謹慎對待,就可能會陷入挫折之中。是么?”
陳東門忙說:
“我爺爺教我,說《象辭》的解釋好像是說‘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預防之’,也提醒人們在成功時要思患而預防之,防止盛極必衰。您說對么?”
聞哲把煙頭按在煙灰缸內,笑了,說:
“閑聊罷了。”就往座椅上一靠,閉目養神。
聞哲的車駛入省城行政中心區域時,已是上午十點四十多,離約定的與云橫嶺省長的見面時間,還有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