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在“四合院子”休息、吃飯,并不同省城的朋友聯系,連安老那里,也沒有聯系,只是又仔細的把黃瑞慶準備的匯報材料看了兩遍。
安琪的表哥表嫂自然是熱情,囑咐聞哲,今后就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又說安琪已經交待了他們,將“頤真軒”專門清理好,專門作為聞哲今后在萬元出差時的住處。安琪雖然在萬元有自己的房子,但她知道,聞哲一個人是不會去收拾房間、打掃衛生的,住這里,有人照顧,她也放心些。
聞哲就頤真軒吃飯、休息。這里其實就是一個一進制的小院子,三間客房、一個餐廳、一個客廳而已。他知道,“頤真軒”取意《易經》,為“養正、守真”之意。一院三居,處處透著歸真的松弛感。地面用青石板鋪就,不做繁復雕花,只留幾道自然的縫隙,雨天能積淺淺一汪水,映著檐角;石板間嵌著細草,隨季節枯榮,不刻意修剪。小院中央擺一方老石桌,配四張圓凳,石桌上刻著簡單的“頤”字卦象,不顯眼卻藏了巧思;桌旁種一棵老石榴,春發新葉、夏開紅花、秋結甜果,四季有景卻不雜亂。東角放一個素色陶缸,養幾尾小錦鯉,缸邊堆幾塊未經打磨的太湖石,石縫里插幾株艾草,既合“頤卦”養生之意,又添了幾分野趣;西角掛一盞竹編燈籠,傍晚點亮時,暖光透過竹縫灑在墻上,影影綽綽很顯靜氣。
聞哲給安琪打了一個電話,謝謝她想的周到。
安琪笑道:
“我是怕聞大人辛苦。”
下午兩點半,聞哲準時出現在省委大院門口。在閭丘明秘書的引導下,他走進了接待室。秘書請他坐下,倒了茶,說:
“請聞市長稍等一下,書記正在辦公。”
聞哲忙笑道:
“謝謝!”
三點整,聞哲緊張起來,準備去對面閭丘書記的辦公室。雖然因為引進星云集團項目的事,他閭丘書記有過接觸,但今天不同。他是以長寧市市長的身份,第一次同書記見面。
三點已過,仍不見書記招見,聞哲重新坐回沙發。
一直到三點半,秘書才過來,說一聲“聞市長請。”引著聞哲到對面,先從外間秘書室進去,才進入書記的辦公室。
書記辦公室簡潔大氣。北面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墻上是巨大的老人家手書體的“為人民服務”的幾個白底紅字,兩邊落地擺著兩面紅旗。東面整面墻的柜子,都書籍和資料,南面是一幅中國地圖和一幅全省的地圖。
在西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套沙發,省委書記閭丘明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正坐在沙發上喝茶。他的旁邊,坐著省委副書記范偉東。
見聞哲進來,閭丘明捻滅手里的煙蒂,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他坐下。
聞哲突然感覺到,先前同閭丘書記好不容易建立的關系,一下子沒有了,似乎又回到了剛剛認識的那個時候。
他在閭丘書記面前站好,躬身說:
“閭丘書記好!范書記好!”才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挺的筆直。
閭丘書記沒有半分寒暄,說:
“這次長寧市長選舉,票選結果確實有些出人意料。組織上最終尊重了選舉結果,批準了你任職,但也希望你能盡快證明,這個結果是對的,是符合長寧發展需要的。”
聞哲心中一凜,身體坐的更直,語氣誠懇而沉穩的說:
“閭丘書記,我明白組織的顧慮,也清楚自己這個職位的特殊性。我會先穩扎穩打,把基礎摸清、把關系理順,先穩后進,不辜負選舉的信任,更不辜負組織的培養。”
他刻意避開具體的工作成績,只講工作方法和思路。
閭丘明沒說話,又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轉向旁邊的范偉東。范偉東會意地翻開筆記本,清了清嗓子說道:
“聞哲同志,我們看到你的匯報材料。你上任就定了‘大興調查研究之風’的基調,這個思路是符合中央和省里要求的,很對路。希望你們也干出實效來。”
“謝謝范書記關心。”
閭丘書記又說:
“聞哲同志,今天叫你過來,不只是讓你報個到,更想當面跟你強調,組織上考察干部,既看能力和干勁,更看大局觀和團結意識。對長寧的要求,想必橫嶺省長對你已經提出了要求,我就不多說了。只是一句話,長寧在你手里要有發展,這是省里的底線,也是對你的基本要求。”
“是,我一定遵照省委省政府和書記的要求,扎扎實實的把長寧的工作干好,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聞哲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書記的召見會如此簡單。
范偉東又說:
“ZZB的郭慶元副部長在省里調研,我現在同你過去見見。”
“是。”
從閭丘書記的辦公室出來,聞哲跟著范偉東,到了下面一層的一個套間,推門進去,一個約五十多歲的精壯男子,正坐在沙發上看資料。
范東陽介紹了雙方,就退了出去。
郭慶元淡淡的看著聞哲,好一會兒,才指著沙發,讓聞哲坐下。
“聞哲同志,我來你們省搞一些調研,正好,你說說你們長寧的工作吧。”
聞哲心中暗自慶幸聽了安琪的話,讓黃瑞慶準備了材料。
他從包里抽出那份專門為這次匯報準備的材料,恭敬的雙手遞給郭部長,說:
“不知道您來了,更沒有想到會見到您。正好,我這里有一份給省政府的匯報材料副本,請您審閱。”
郭慶元接過材料,先放在茶幾上,說:
“材料慢慢看,你先說說吧。”
聞哲對材料爛熟于胸,并掌握了更多的材料。他簡要的一一匯報了。其實就是三個方面:大興調查研究之風、整頓機關作風、注重民生工程。聞哲匯報了有二十多分鐘。
郭慶元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聽著,聽完后才緩緩說道:
“你的當選,既是對你的考驗,也是對組織的考驗。但請你要清楚,新任職的干部,最忌諱的就是急于證明自己,怕別人說自己‘名不副實’,就想靠搞幾個大項目、出幾個亮眼成績來站穩腳跟,可往往就是這種心態,最容易出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說: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搞項目、出成績,而是先‘立住腳’。思路是不錯的,要先穩大局,再謀發展,先處理好關系,再推進工作。”
聞哲立即回答:
“謝謝郭部長指教,‘要先穩大局,再謀發展,先處理好關系,再推進工作。’真是非常行之有效的指導思想,我會記住的。”
郭慶元點點頭,說:
“我跟閭丘書記聊過,他對你的能力是認可的,但也明確說要再觀察你半年。這半年,就是你的‘考察期’,你要記住‘三不原則’:不跟市委唱反調,哪怕有些決策你不認同,也要先在內部溝通,不能公開反對;不搞個人英雄主義,凡事多強調集體決策,多把功勞往班子和市委身上放;不出工作紕漏,尤其是安全生產、信訪穩定這些底線工作,絕不能出問認定你必須是個‘穩得住、靠得住’的干部,再放開手腳干也不遲。”
“是!我一定牢記在心。”
夕陽西下時,聞哲才起身告辭。
聞哲接到戰平之主任的信息,要他到安老家里吃晚飯。
車上,聞哲一直靠在后座閉目沉思,萬元市區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商鋪漸漸熱鬧起來。、聞哲睜開眼,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光向陽書記:
“光書記您好,我今日赴省城拜訪了閭丘書記、云省長、范副書記,同時見到了ZZB郭慶元副部長。領導們著重強調了黨政團結的重要性,對長寧的工作也做了許多重要指示,我收獲很大。明天下午想向您當面匯報拜訪情況,聆聽您的指示。”
他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輕輕嘆了口氣。這場“形式大于內容”的省城之行,與其說是認門報到,不如說是一場無聲的考試,考的不是工作能力,而是大局意識和處世智慧,而他的答卷,才剛剛寫下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