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正月十七的晨霧還未散盡,四九城西郊的白楊樹的枯枝直刺青天,平添幾分粗曠的氣氛。聞哲沒有讓安琪安排人送,自己打了一輛的士,直奔四九城黨校。
提著半舊的行李箱走進黨校南門。紅墻琉璃瓦下,衛兵的鋼槍泛著冷光,他清楚這扇門的分量。
從踏入的那一刻起,長寧市市長的頭銜就得暫時封存,在這里,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學員。沒人會蠢到帶著秘書司機前呼后擁,那不是擺譜,是不懂規矩。
衛兵核對學員證時,目光在\"長寧市市長(副省級)\"的字樣上多停留了兩秒,也許是詫異聞哲太年輕了,隨即標準敬禮遞還證件,附帶一本燙金\"實事求是\"的紅色手冊,扉頁上印著\"守正初心\"四個字。
教務處接待室里,登記的老師翻著名冊笑了:
\"聞哲同志是這期最年輕的副省級學員之一,你的宿舍是3號樓303室,單人間。\"
聞哲忙笑道:
\"謝謝!\"
老師又補充:
\"咱們這期學習班有五十人,清一色正廳級以上干部,副省級就有十二位,還有五位中央部委正局級。\"
聞哲領導房卡和學習用品等,徑直前往3號樓。這是專給副省級學員安排的蘇式紅磚樓,樓道實木地板雖然年代久遠,但保護的非常好,而且擦得能照見人影,每層都有保潔員隨時打理。
聞哲刷卡進了303室,房間有二十多個平方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上面有一臺臺式電腦、一張椅子,西面是長長一排柜子,有門的是衣柜,敞開的是書柜。靠陽臺的地方,有一個茶幾、兩張單人沙發。
聞哲把自己帶來的行李收件好,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就聽到有人輕叩三下門,他應了一句:\"請來!\"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藏青色夾克領口的黨徽格外醒目。
他快步上前向聞哲伸出手,豪爽的笑道:
\"是聞哲同志吧?哈哈,聞市長,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聞!我是W省遼海市的秦峰。”
聞哲忙上前同秦峰握手,笑道:
“秦市長好,您來的這么早?”
他心里清楚,秦峰在W省,是顧凌風書記的部下,省里的大小官員,會把顧凌風的履歷研究的透透的。自己同顧書記的交集,他們肯定是一清二楚的。人家主動上門,等于是先搭個關系。有棗沒棗,先打三桿再說。說不定哪天要用上聞哲的關系,同顧書記套套近乎呢?
聞哲自然要以禮相待了。
“呵呵,秦市長,我也是久聞您的大名呀。來,請坐,我帶了功夫茶具,我們先喝茶。”
秦峰并不推辭,進門在茶幾的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
“聞市長,去年遼海承接長三角產業轉移,省里專門印發過長寧'飛地經濟'的案例,我可是拜讀過你們市里的經驗文章。還說想帶隊去取經的,這下好,你就在我隔壁,有的是機會。”
秦峰就笑著指了指門口,說:
\"我住隔壁304,也是單人間,剛才收拾完就過來打個招呼。咱們這層都是單人間。\"
聞哲泡好茶,給秦峰遞了一杯茶,說:
“看學員手冊,你們省來了兩位學員呀?”
“是的,萬國雄同志,松鶴市的市長。W省松鶴市長,松鶴是工業重鎮,他把瀕臨破產的市屬鋼廠盤活了,省內口碑爆棚。\"
抬眼時帶著探詢,\"聽說他同我們顧凌風書記早年在華東待過,跟你有交集嗎?\"
聞哲搖搖頭,說:
\"顧書記早年在長寧任市委書記時,是我的老領導,帶了幾年。但萬國雄同志我不認識,也沒有聽說過。\"
兩人正寒暄間,一個指節粗壯、中等個子的中年男子走來,對聞哲點點頭,說:
\"是聞市長吧?我是松鶴市的萬國雄。\"
聞哲忙起身讓座,自己把書桌前的椅子拖了過來。
“你們畢竟是大省、重工業省呀,學習名額都多一個。”
聞哲笑著,給萬國雄讓座。
萬國雄搖搖頭,苦笑著說:
“現在所謂的‘大省’,只是面積大、人口多罷了。以經濟發展而論,已經算是‘小省’了。”
聞哲笑笑,不好說這個話題,畢竟顧書記在那里主政。
秦峰說:
“無商業不富、無工業不強、無貿易不活、無金融不轉。是鐵律,我們那呀,除了一些工業的老底子,也沒有剩下什么了。”
萬國雄笑道:
“不是還有一群‘戲子’嗎?攪得全國哄哄響的。”
三個人一笑。
聞哲說:
“這次有幸,同兩位大哥同班學習,有時間一定指教一下,我們長寧,說白了,最薄弱的還是工作。在我國全產業鏈上,我們連一鏈也算不上。”
三個人又扯了一陣閑話,約好課余時間要經常聚聚,喝喝小酒,就散了。
聞哲安頓下來,先把學員手冊翻了一遍,看了看課程安排、社會實踐安排。自己打開帶來的筆記本電腦,認真整理出一份課程之外的書目,準備利用這寶貴的半年時間,認真的讀一點書。在省委黨校時,除了學習,精力都放在引進星云集團項目上了。回想自己離開銀行后,真沒有系統的讀過什么書了。
第二天的開班式,隆重而簡樸,聞哲第一次在這樣高規格的地方學習,筆記記的滿滿的。
“常務副校長對辦班的定位:‘各位都是各地各部門的骨干力量,黨校是錘煉黨性、提升本領的‘大熔爐’,半年時間要沉下心來‘充電補鈣’,既要學理論,更要議實踐。’
“Z組部張副部長說:‘當前改革進入深水區,你們要牢記‘國之大者’,把地方發展放到全國大局中謀劃,尤其要警惕‘政績沖動’‘本位主義’,多做打基礎、利長遠的事。’
“鵬城市長的發言:‘作為沿海城市代表,我深感責任重大。過去我們習慣‘向外看’,這次要多向內陸兄弟城市學習‘向內挖潛’的功夫,比如長寧的生態基建、隴西的民族治理,都是值得借鑒的寶貴經驗。”
……
與往不同的,分組結束后,大家都分到了社會實踐的課題,聞哲分到的是《關于W省金融癥結的分析與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