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輕嘆,“不在,我來京城一個多月了,還沒見過菲婭的面呢!”
見向暖面露疑惑,她壓低聲音解釋,“自打我進了公館,姑公就不讓我在姑婆面前提菲婭,也不肯告訴我具體原因。”
“我原本以為祖孫間鬧了別扭,緩上兩日把話說開就好了,后來發覺不是那么回事兒,姑婆他們好像真惱了菲婭,不知道把人打發到哪兒去了。”
“打發?”向暖面上的神色更驚疑。
盛夏里撇著嘴點頭,“對,前天表舅過來公館,竟跟我打聽菲婭的去處,還拜托我勸勸姑婆他們。說什么菲婭年歲還小,犯點錯在所難免,這回受到教訓,肯定不敢再嬌縱任性。”
向暖擰著眉,沒再開口言語。
花首長能下狠心將孫女送走,連親爸都不知道女兒被送去了哪兒?盛夏里之前的料想應該沒錯,裴奶奶的病是花菲婭給氣出來的。
今天的天氣無風無云,不冷不熱,裴銘素靠坐在小院兒藤椅上,瞧見向暖幾人進門,笑盈盈招手,“總算見著你們了,快過來奶奶跟前兒。”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老人家消瘦了一大圈,整個人好似蒼老了十來歲。
向暖加快步子走過去,禮貌打招呼,“裴奶奶好。”
“別跟奶奶客氣,讓奶奶好好瞧瞧,是不是又變漂亮了!”裴銘素說著話,拉向暖在身邊的小馬扎上坐下。
迎上老人家慈愛溫柔的眸子,向暖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些酸酸澀澀的。
不想酸澀情緒感染到大病初愈的老人,她佯裝出歡快模樣,“裴奶奶不用好好瞧,我指定又漂亮了,且今后再過十年,二十年,還會出落的更漂亮。不信,裴奶奶可以等著慢慢瞧。”
盛夏里笑嘻嘻打趣,“姑婆您聽聽,您整天說我臉皮厚愛臭美,現今長見識了吧,比我臉皮厚、愛臭美的人在這兒呢!”
向暖不服反駁,“愛臭美我承認,我臉皮怎么厚了?我現在好看,再過十年、二十年,肯定還是美人。就像裴奶奶一樣,一輩子都是美人。”
盛夏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呵,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我之前怎么沒看出來,向暖同學你還有當佞臣的潛質呢?”
向暖揚起下巴,“怎么,難道你敢說、我說的不對嗎?”
迎上一老、一少兩張連神色都相似的面龐,盛夏里秒認慫,“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歲月不敗美人,姑婆年輕時是小美人,長大了是大美人,現今年歲大了也是老美人。”
裴銘素被盛夏里的狗腿子模樣逗到樂不可支,向暖幾個也跟著笑,不大的院子被歡聲笑語縈繞。
二樓書房里,花北望已站在窗邊許久,見妻子笑得開懷,不由也跟著扯起了唇角。
不求人生盡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
向暖姐弟婉拒了裴銘素的留飯,陪老人家說笑了小半晌便告辭離開了公館。
可能是被鮮活的青春氣息感染到了,裴銘素整個人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又好了許多。
花北望從樓上下來,在老妻身邊坐下,“你要是喜歡向家那幾個孩子,讓盛夏里多請人過來陪你說說話。”
裴銘素輕嘆,“再喜歡也是別人家的。”
花北望嗤了聲,“呵,別人家的怎么了?自家的不省心,還不能惦記惦記別人家的?天下沒有這般道理。”
裴銘素無奈笑笑,“你呀!一把年歲的人了,獨斷專行的脾性一點沒變。”
頓了下,她收起面上的笑,“那天的事情是個意外,菲婭情緒上頭才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我是自已摔倒的,跟孩子無關。你也不要太矯枉過正,省得用力過猛讓兒子、兒媳和孫女都記恨上你。”
花北望冷嗤,“他們想記恨便記恨,我又不指望他們給我養老送終。總之菲婭的事兒你不用管,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我練了半輩子的兵,還就不信了,好好的孩子會掰正不過來。”
裴銘素見勸不動,也便不再勸,轉了話題,“北望,你跟我說實話,暖丫頭到底跟那個人有沒有關系?”
花北望瞥了老妻一眼,沒作聲。
幾十年的夫妻,傳遞信息只需一個眼神,裴銘素擰眉,“暖丫頭竟真是他的后代?”
花北望嘆息,“暖丫頭的親祖母解放前在海城做過工,做工的那戶人家跟你們裴家好像有過生意往來。因時間久遠、物是人非,很多細節都無從調查,可大致時間線對的上,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心頭隱隱的猜測得到證實,裴銘素怔愣著許久沒能說出話來。
花北望拉過她的手,輕拍著她的手背寬慰,“罪不及后代,不管是暖丫頭的祖母,還是生父,都是無辜受害者,暖丫頭更是無辜。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我們都沒必要再緬懷早已過去的人和事。”
裴銘素長長嘆了口氣,艱難扯出一抹笑,“放心吧!咱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有什么放不下的?”
裴家數代經商,歷經一代又一代的財富積累,傳承到裴銘素父親這一輩,裴氏一族已是海城數一數二的鴻商巨賈。
裴銘素的母親出身書香門第,與其父親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夫妻關系多年如一日的和諧恩愛,被當時的海城商圈傳為佳話。
裴銘素的上頭有一個相差八歲的哥哥,因是家中幼女,她自幼被父母長輩和兄長極力嬌寵著。
出身富貴,家庭和睦,相貌出挑,頭腦聰慧,少女時期前的裴銘素絕對稱得上是天之驕女,人生可謂是要什么有什么。
三十年代初,隨著國內的局勢越發緊張,海城商圈受到了波動,裴家也迎來史無前例的大動蕩。
有一個比裴銘素兄長年歲小不了多少的年輕人,只身找來了花家,聲稱是裴銘素父親流落在外的兒子。
年輕人名叫春和,相貌與裴銘素兄妹有五六分相像,再加上裴父的心虛沉默,由不得一家人不接受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