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的生母是戲子出身,和裴父的緣分源于裴父的一次應酬醉酒。
當時的戲子并不知裴父的身份,裴父怕惹得正處于哺乳期的妻子傷心,刻意瞞下了此事,將戲子安排去了數(shù)百里外的小城。
多年后,戲子選擇帶著兒子改嫁,裴父便徹底斷了對母子兩人的供應,不再特意關注。
造化弄人,當年的孩子長大成人后還是找上了門。
裴銘素的母親是心軟的良善之輩,得知春和的母親已過世,終決定讓他以遠房子侄的身份留在了裴家。
其實也由不得裴母愿不愿意,比起旁的世家大族,裴家的子嗣單薄的可憐,各路長輩不可能放任自家血脈流落在外。
做主讓春和以選房子侄的身份留在裴家,已是裴銘素母親能為親生兒女做到的極限。
自打春和出現(xiàn),曾經(jīng)的恩愛夫妻形同陌路,父子女間關系變得微妙,一家人的幸福和睦再不復以往。
裴銘素一時接受不了家庭的巨變,在青春正好的年歲選擇了留洋。
三年后學成歸來,春和已經(jīng)成為父親的左膀右臂,母親接受了人生的不如意,她也徹底褪去稚嫩,不再拘泥于小家恩怨中。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國家危難之際,裴銘素毅然決然奔赴戰(zhàn)場,成為了一名戰(zhàn)地醫(yī)生。
在裴銘素的影響下,裴家積極組織抗戰(zhàn)后援團,為前線戰(zhàn)士捐錢捐物,多年下來耗費掉了大半家財。
而就在曙光即將來臨之際,被裴家眾長輩寄予厚望的春和消失不見了,一同不見的還有裴家剩下的所有錢款。
裴父受不住打擊,染上了怪疾,國內(nèi)醫(yī)院沒有好的治療方案,裴銘素的兄長終選擇賣掉祖產(chǎn),舉家出國為父親治病續(xù)命。
裴銘素的父母雙親都活到了壽終正寢的年歲,兄長一家在國外重新開疆辟土,重現(xiàn)了裴家的財富輝煌。
對于給裴家?guī)磉^波濤駭浪的春和,裴銘素雖打心底里厭惡,卻沒有多深的恨意。
沒有因就沒有果,種子是裴家人種下的,也該他們承受惡果。
自從春和卷錢離開,便徹底消失蹤跡,不曾留下任何可尋線索。
裴銘素不止一次猜想,春和可能早已悄無聲息死在了某處,和她以及裴家都不會再有恩怨糾葛。
沒曾想,她在年邁之際居然還能遇上那個人的后代,好在暖丫頭身上沒有那人的影子,他們因緣結合的相識,不算是惡緣。
假期的結束意味著夏季過去,一年光陰已流淌走了大半。
開學后的向暖比之前更忙碌,保證學業(yè)不掛科的同時,還要兼顧時裝店和運動鞋服店的生意,幾乎沒有閑心考慮其它。
這天從食堂出來,田書琳問她,“你知道沈昭臨被明教授選進研究小組的事兒嗎?”
向暖一臉懵的搖頭,“不知道呀!你說的明教授是明懷恩教授?”
“明姓本就不常見,咱們京大的教授又都是各領域的頂尖學者,怎么可能有第二個姓明的教授嘛!”田書琳沒好氣,“還是好朋友呢,對于朋友的事兒丁點都不上心。”
向暖被說的有點心虛,嘴硬替自已找補,“好朋友咋了?我又不是別人肚子的蛔蟲,沒人跟我說的事兒,我咋可能知道嘛!”
“不過這消息屬實嗎?據(jù)我所知,明教授挑學生很嚴格的,每年大把研究生爭破頭都想進他的研究室,能被他選上的僅鳳毛麟角。”
“沈昭臨現(xiàn)今才剛念大二,專業(yè)知識都沒學全乎,能被明教授選上?”
田書琳眼睛閃了閃,“學校好多人都在傳,消息肯定屬實,不信我的話,你可以親自去問沈昭臨!”
事關沈昭臨學業(yè)前途,不用田書琳說,向暖自然也是要關心詢問的。
結束下晌的課程,她還沒來得及去找沈昭臨,先等來了許久不見的于美蘭。
于美蘭沒說什么客套的場面話,一見面就問向暖知不知道宋延要南下支援兩山戰(zhàn)役的事兒。
向暖被于美蘭的話震驚到了,下意識搖頭否認。
見她否認,于美蘭很是氣惱的質(zhì)問她,“這么大的事兒,你怎么能毫無所知呢?一旦去了真槍實彈的戰(zhàn)場,任他宋漢庭多好的出身都不好使,一個不好就回不來了。”
向暖從震驚中回神,冷聲反駁于美蘭,“宋漢庭要去哪兒,他要干什么,跟我有什么關系?”
“小暖,現(xiàn)在不是嘴硬說氣話的時候,上戰(zhàn)場不是兒戲。你要是不及時阻止,真有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徹底斷了嫁進宋家的可能,”于美蘭急到嗓子都劈叉了。
反觀向暖,還是那副事不關已的冷淡表情,“我跟宋漢庭早就劃清了關系,我壓根沒想踏宋家的門。”
“竹籃早扔了,不存在什么空不空,你有來找我的功夫,不如去別的地方使使勁。別白費功夫了,我這種只會跟你作對的女兒,你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說罷也不等于美蘭回應,騎上摩托車揚長而去了。
直到向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于美蘭才有些相信,向暖是真的無心攀宋家的高枝。
可怎么可能呢?向暖是她的女兒,不憨不傻,為什么會放著現(xiàn)成的階梯不往上爬?
她被張淑芬針對奚落了這么久,丟盡了臉面,是女兒攀上高門的希望支撐著她堅持忍耐。
到頭來要是一場空,那她之前受到的種種屈辱算什么?
向暖的心情也并不如面上表現(xiàn)出的平靜,她沒如往常般去店里,直接回了帽兒胡同。
駕車吹了一路涼風,等瞧見搖著尾巴盛情歡迎她的小奶狗,紛亂心緒才變得明朗。
已經(jīng)了斷了的人,她不該再費神糾結,宋延今后歸隊提干也好,選擇上戰(zhàn)場也罷,都是他的選擇。
生而為人,各有各的命數(shù),沒有誰該為誰負責。
接下來的日子,于美蘭又先后找過向暖五回,最后一次直接找來了帽兒胡同,被元帥‘汪汪’狂叫著嚇走了。
小黃被取名為‘元帥’,是兩個小剛浪費了上百塊電話費后給取下的名字,原因是將軍的后代必須一代更比一代強,小狗名字的氣勢不能輸給狗媽。
于美蘭找上門的次日,向文禮恰巧回了京。
向暖本還擔心,何金鳳會因于美蘭鬧上門的事兒跟向文禮生氣,結果夫妻倆一個賽一個的高興。
尤其是何金鳳,整個晚上小曲哼不停,恨不得扭上一曲大秧歌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