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凱悅酒店404套房。
趙天宇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瓶威士忌,一個空酒杯,還有一根常用的實木棒球棍。
棒球棍是楓木材質的,握柄纏著黑色防滑膠帶,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趙天宇拿起來掂了掂。
又放一邊。
他看了眼墻上的鐘。
還有十分鐘。
套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把房間照得像個舞臺,而他是唯一的主角——或者說,唯一的觀眾。
門鈴響了。
趙天宇沒動,只是對著門口喊了聲:“進來,門沒鎖。”
門被推開。
蘇慶余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堆著笑容:“大哥,什么事叫得么急啊?非得今天就面談。”
今天蘇慶余穿了件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
但臉色不太好,眼袋很重,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來了,他這段日子一直沒休息好。
“進來,把門關上。”趙天宇聲色淡漠。
蘇慶余反手將門關上,當回頭看到茶幾上的棒球棍時,腳步頓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
“大哥,這么晚叫我來,有什么要緊事?”蘇慶余故作輕松地問。
趙天宇沒說話,只是給自已倒了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落針可聞!
蘇慶余等了幾秒,見趙天宇不說話,心里越發沒底。
他搓了搓手,干笑兩聲:“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我聽說明天新審計組要進場……”
“你聽誰說的?”趙天宇突然開口。
“啊?就……”蘇慶余驀然意識到自已說錯話,連忙賠著笑臉解釋:“就聽圈子里的朋友在傳,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哪個朋友?”
趙天宇目光如刀,審訊式的目光,不容有半點猶豫。
這目光,盯著蘇慶余直冒冷汗:“就……就……就平時一起喝茶的那些人,你也知道的……”
趙天宇直盯著蘇慶余的眼睛。
突然又笑了笑:“慶余,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十二三年了。”蘇慶余咽了口唾沫。
趙天宇問:“這十幾年,我對你怎么樣?我趙家對你怎么樣?”
“大哥對我很好,一直很照顧我。”蘇慶余戰戰兢兢地回道。
“照顧你?”
趙天宇又笑了,笑容里帶著譏諷,“我確實挺照顧你的。你公司那些大大小小的項目,哪一單不是我給你的?你那些銀行貸款,哪一筆不是我打招呼的?就連你跟琳琳結婚,也是我親手幫你們操辦。”
蘇慶余趕緊點頭:“是是是,大哥的恩情,我一直記著。”
“記著?”
趙天宇突然提高音量,聲色如雷:“你他媽記著個屁!”
這突如其來的咆哮聲,把蘇慶余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再接。
趙天宇起身抄起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蘇慶余!我問你——我向境外機構借高利貸的事,是不是你走漏的風聲?!”
“什……什么高利貸?”蘇慶余臉色慘白,連忙裝傻:“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還他媽裝蒜!”
趙天宇一棍子砸在茶幾上。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玻璃茶幾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威士忌酒瓶被震倒,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
蘇慶余嚇得從沙發上彈起來,連連后退:“大哥!真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趙天宇步步逼近,棒球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林東凡怎么會突然對審計組下手?他怎么會卡在這個時間點上,啟動復審?!蘇慶余,知道我借高利貸的人,除了沈明陽之外就只有你!沈明陽沒這個膽子,他不敢出賣我!這事不是你干的,還能有誰?!”
“不是我!哥,這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蘇慶余被逼得退到墻邊,已經無路可退,聲音帶上了哭腔,“大哥你相信我!我……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出賣你……”
“不敢?!”
趙天宇笑了,笑得猙獰,“你他媽跟市長夫人走得那么近,當我瞎啊?!蘇慶余,我早就覺得你他媽不對勁了。整天往外跑,搞什么文藝贊助,不就是想搭上林東凡那條線?怎么,覺得我趙天宇要倒了,想換個主子?”
“我沒有!我就是……就是想多鋪條路……”蘇慶余語無倫次:“大哥,現在形勢不好,我接受楚靈兮,也是為了咱們趙家……”
“閉嘴!”
趙天宇怒道:“你姓蘇,我姓趙,誰跟你是一家人?!這些年來,你真有把自已當趙家人了?草!琳琳把你當條狗,我媽把你當傭人使喚,你這廢物會真心為我趙家出力?媽的,你委屈巴巴地不跟我妹妹離婚,無非是為了利益!”
“……!!!”
這些話就像一把把刀子,無情地捅進蘇慶余心里最痛的地方。
蘇慶余愣愣地看著趙天宇,臉上的恐懼漸漸變成了絕望,又變成了某種扭曲的恨意。
“廢物!”
蘇慶余喃喃嘀咕一聲,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怒視著趙天宇。
含笑自嘲:“對,我是廢物!在你們趙家眼里,我他媽就是個廢物!我鞍前馬后十幾年,舔著臉討好你們全家!結果呢?你們誰正眼瞧過我?!”
越說越激動。
蘇慶余忍不住上前推了趙天宇一掌,嘶聲咆哮:“姓趙的,你知不知道老子這些年過的是什么日子?!在你媽面前,我連大氣都不敢喘!在琳琳面前,我他就是個奴才!在你面前……我他媽連條狗都不如!”
被推退一步的趙天宇,并沒有就地發作。
他冷冷地盯著蘇慶余,拋出了心中的終極疑惑:“所以……真的是你出賣了我?”
“我說了不是我!”
情緒失控的蘇慶余,越罵越憤怒:“我告訴你,姓趙的!就算真的是我出賣了你,那也是你活該!把你那些黑歷史扒出來,就憑你做的那些臟事爛事,哪一樁不該死?!像你這種社會垃圾,早就應該拉上刑場槍決……”
話音未落,棒球棍掄圓了砸過來。
蘇慶余下意識抬手去擋。
“咔嚓!”
好清晰的骨裂聲,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力量!疼得蘇慶余失聲慘叫,腳下連退好幾步。
“我給過你機會!”
趙天宇步步逼近,充滿殺意的陰冷目光,始終鎖定在蘇慶余臉上:“你他媽不想著怎么報答我,居然反過來出賣我!”
話音乍落。
趙天宇雙手緊握棒球棍,一棍子呼在蘇慶余的腦袋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沒能半點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