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舟聽完,猛地站起:“你說什么?”
那進來的山匪氣喘吁吁開口:“外邊,外邊要打進來了。”
“這次是來真的,攻勢迅猛,眼看就要沖進來了!”
趙昭遠也放下早已涼透的粟米飯,站起身來說道:“去看看。”
他一起身,袁湍也跟了上去。
臨走時,還不忘停下腳步對趙大開口:“你們倆把這里處理好,不要生亂。”
趙大獰笑著應了:“明白。”
三人帶著寨中幾十山匪走上寨門窄道兩側的高處,只見到窄道外方已是燈火通明。
近百村兵立在窄道前,各個身穿藤甲,手持圓盾、樸刀,在兩側燃起的篝火映照下銀光閃閃。
藤甲兵還沒上前,后面的幾十名長弓手已齊齊拉弓。
箭矢如雨點般朝上方射來,逼得窄道兩側的山匪根本抬不起頭。
這時,站在最前的刀盾手也動了。
三人成列,各持圓盾,埋低身子朝窄道逼近。
上方山匪等箭雨稍停,才敢抬起頭來隨意射上兩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根本阻止不了下面的盾手。
遠處的長弓,則仗著人數優勢,又一次開始用箭雨壓制山匪。
眼見下方村兵就要沖到中間位置。
那地方,方聞舟早讓人堆了山石和原木,不是那么好過的。
可一旦翻過來,就能一鼓作氣沖進山寨了!
方聞舟一刻不敢停,一上前就嘶吼下令:“向前壓!滾木、投石給我丟!”
江塵帶著村兵攻進來,他心中并無多少畏懼,反倒生出幾分振奮。
這些天他日日被寨外的敲鑼打鼓聲吵得不得安生,吃也吃不好,早就心生疲憊。
如今江塵派人打過來,總歸是不用被逼著吃人肉了。
況且就這一條窄道,他手下山匪戰力尚存,他還不信會守不住!
而只要能有一場大勝——不,只要能將這次進攻打退。
他就能借機提振士氣,保證手中兵士三日不潰,之后,就能安心待援了。
方聞舟一聲令下,身后眾人沖上前。
同時就勢喊道:“守住了,今晚人人發肉吃!”
發的什么肉別管,先守住再說。
早已餓得雙眼發紅的山匪們一聽吃肉,怒喝著沖上兩邊窄道。
箭矢、山石、滾木不要命一般從上方落下。
這些天,他們連建寨都停了,全囤積這些東西了。
只一輪,就將逼近窄道正中的村兵逼退了回去。
只可惜,前突的村兵各個手持圓盾,身穿藤甲,防守的極為嚴密。
匆忙推下去的滾石,一個也沒能砸死。
眼見手持圓盾的村兵,隨著后面的敲鑼聲一步步后退。
一直看著的趙昭遠開口喝道:“拿弓來!”
身后的隨從立馬遞來大弓。
趙昭遠抬手、張弓、拉箭,弓如滿月。
箭矢旋轉著飛出,正射中正前方村兵的盾牌上。
這一箭,勢大力沉,竟然直接穿透盾牌。
破盾之后,更是去勢不減,射在那村兵胸前藤甲上。
那村兵根本反應不及,被這一箭擊中胸口,身體猛地后仰,盾牌也被巨力震飛。
再一看,箭鏃破開藤甲,插在胸前,箭羽微微打顫。
這一箭、先破盾、后破甲。
但終究是力道耗盡,只卡在藤甲縫隙,只造成了些許皮肉傷。
可上面的山匪也沒干看著,見其丟了盾,齊齊拉弓攢射。
左右村兵慌忙將那人拖到身后,往后退去。
趙昭遠正要再次搭弓射箭、卻陡然聽到一聲箭嘯。
猛一低頭,一支箭正擦著他的頭頂飛過,釘在身后的巖壁上,發出一聲顫響。
趙昭遠抬頭,才見到村兵后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
低聲罵了一句:“藏頭露尾。”
但心中,已經確定了方聞舟猜的不錯。
江塵背后,果然還有其他人,譬如......李家,或是自家那幾位兄弟。
想到這里,趙昭遠心上多了一層陰霾。
若是他們出手的話,恐怕不會給自已留活路的。
而射過一箭的李允武,高聲喝道:“攻進去,人人有賞!”
耽擱了這么久,還是逃不開爭奪這一條窄道。
想要守住,或是想要進攻,都得付出代價。
方聞舟看著新一輪的盾兵沖上來,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除非江塵有十倍于他的村兵,以人命強堆,否則絕無可能攻過這條窄道。
看來江塵也是知道趙家援兵將至,已經急不可耐了。
否則只需等著他們在寨中餓死,又何需如此大費周章?
一想到這里,方聞舟就感覺占據了主動,指揮也更加從容。
丁平帶人一次次前沖,又一次次被打退。
只能不斷嘗試,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又被拖了回去。
越看,方聞舟越覺得輕松,他準備了足夠數日用的滾石、原木。
就這種強度的攻勢,他能守上一夜。
就在正面攻伐戰僵持住時,鐵門寨東南側的那處稍緩的懸崖下。
已經聚集著五十村兵,他們無甲無盾,唯有腰間別著柴刀、背著一根哨棍、以及鼓囊的包裹。
所有人,都套了一身或黑或灰的布袍,完全藏身于黑暗中。
領頭者正是田謙,此刻他神色躍躍欲試。
身后眾人望著面前懸崖,表情同樣振奮。
這幾天,他們日日都在訓練攀爬。
先是將繩梯掛在大槐樹上往上爬,后來又找了幾處陡峭的崖壁練習。
畢竟都是山邊長大的,爬樹翻山都是常事。
有繩梯輔助,沒幾日都練得嫻熟了,就等著這一天呢。
江塵此刻沉聲開口:“有人怕了的,現在就走,一旦開始,不準出聲,不準后退。”
眾人抬頭互相望了一眼,沒人說話。
來之前,里正可是說了,只要爬上去就有兩貫賞錢,殺敵的賞錢另算。
他們這名額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搶來的,怎么會在這時候臨陣退縮?
田謙早就得等不及了,低聲開口道:“里正,趕緊開始吧,兄弟都等不及了。”
見眾人躍躍欲試,江塵卻依舊開口:“再等等。”
說著,看向身側的丹鳳。
按照他們的計劃,錦鴛、李允武在正面強攻。
他則帶著丹鳳、青云跟在后方,準備伺機偷襲。
所謂伺機、就是要等到足夠多的山賊被吸引到正面。
最好是能引動山寨中的內應一起行動,惹出亂子,讓山賊自顧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