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并不陡峭,但走起來也沒有那么舒服。
用一個很合適的例子形容來說,就是公園里鋪就的一格太短、兩格又太長的石板路。
一階階走上去,轉了幾道彎,終于看到正門。
然后,裴柱現失望地站在了原地,愣了一秒。
怎么是電動門?
不應該是古香古色的木門嗎?
“走吧,很多古建筑都這樣了,以方便時方便養護,另一方面是,很多古建筑本就是多次重建之后的成果,除了外觀還是那個外觀之外,里面的內容已經變成了集周邊販賣、歷史博物與講解一體的旅游景點了。”
源懷人拉著女友的手,走進天守閣內。
不光是天守閣如此,他以前去看過的滕王閣更是如此,重修到地址都發生了變化,里面同樣是存在著鋼筋混凝土結構、大理石地板、電梯、玻璃展示柜等和古香古色完全不搭邊的材料物。
像是以建筑物為原型做出來的雪糕,價格更是直追某些價格極高的牌子。
但倒也不必多么可惜,因為如果完全按照原建筑來的話,里面更沒有什么可參觀的東西。
還不如放上玻璃展柜和圖畫、3D投影動畫進行科普呢。
一樓,不出所料,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周邊店,頭盔、人偶手辦、講解冊、掛飾全都應有盡有,一看價格,果然不便宜。
到了二樓,則是和大部分古建筑類似,開始按照各類展廳分布,介紹本地歷史、著名人物、經典古代戰役之類的,以及一些閣館更替、修復的記載。
不過地圖講解冊雖然有中韓英文版本,但上面的圖畫內容就基本全都是日語了,很多歷史相關的人物、詞匯和名詞,源懷人也看不太懂,只能半知半解地講給裴柱現。
燈光透過玻璃照在腳下,源懷人和裴柱現逐漸摘下口罩,在一段時間,確認沒有人認出自己兩人后,松了口氣。
周圍的陳列物不算多,能稱得上古董的也都保護嚴密,隔著玻璃罩看個新鮮。
轉了一圈他倆就膩了,有點無聊,好像還不如去海游館。
就在他們粗略地轉了一圈,準備離開的時候,背后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是Irene嗎?”
汗毛倒豎,裴柱現第一反應就是戴上口罩假裝沒聽到,然后拉著男友快步離開,這樣對方見她沒反應,應該就會以為是看錯了,很少有會上來糾纏的。
心中下意識產生的一絲疑惑也被謹慎、緊張所蓋過。
她表情嚴肅,如臨大敵,好在小臉嬌俏,一張口罩就能將絕大部分面部特征掩蓋。
只是,那雙靈動好看的雙眸還是太有特色、也過于好看了,只要是她的粉絲,基本上看到眼睛就能認得出來。
她拉著源懷人往前走,但源懷人站在原地沒動,反倒是回過頭,氣得她很想一腳踩在他腳趾上,問問他是不是現在就想公開。
“好巧,你們不會在跟蹤我們吧?”源懷人語氣有些無奈地問道。
裴柱現沒有回頭,這都什么時候了,居然還跟對方搭話,這么一搭話,不就什么都暴露了么!
“我們吃過午飯就過來了,誰要跟蹤你們了,別自作多情啦,要跟蹤也是跟蹤我們柱現歐尼。”
嗯?等會兒。
裴柱現眉頭微蹙,這聲音,好像是椰梨龜啊!
回過頭,果然是金藝琳和樸秀榮,旁邊還站著一位沒有說話的女導游。
見裴柱現臉色慍怒,樸秀榮趕緊將金藝琳推到身前:“都是Yeri的主意,不怪我啊!”
“嘿嘿,就是想捉弄你一下,沒有別的意思。”金藝琳雙手合十,歉意地看向裴柱現,然后又挑釁地看著源懷人,“你看什么?還指望著我跟你道歉嗎?你又沒被嚇到,不過,你怎么一點都不害怕?”
“沒被嚇到就不用道歉了嗎?椰梨龜,你越來越有熊孩子的氣質了啊。”源懷人捏著拳頭,覺得得找個時機,跟孫師傅聯合在一起治治這個椰梨龜了,“你們幾個的聲音,我只要一聽就會反應過來。”
至于害怕?可能會有一點點擔心,比如有人偷拍之后直接發到網上去,處理起來也有痕跡。
但這里可是源附靜的地盤,如果不聽好言勸阻,就算是遭遇點什么非人待遇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那柱現歐尼不應該比你厲害嗎?她為什么沒反應過來?”金藝琳直接問道,但沒有考慮到,這話似乎有著指責裴柱現對她們并不夠了解的歧義。
裴柱現表情一黯,沒有說話。
源懷人抬手摸了摸裴柱現的秀發,說道:“她只是太謹慎了,即便是‘有人和你聲線一致’的可能性也會考慮到,要論了解,你的衣服都是她熨的,你覺得她會聽不出來嗎?”
這話給金藝琳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低著頭,算是半鞠躬對裴柱現說道:“歐尼,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裴柱現擺擺手:“沒事,沒關系,你們是才來嗎?”
孩子不成熟的時候太多了,她雖然心累,但已經習慣了,反正這次源懷人早早地就在她身邊了,很多事情都省心不少。
最主要的是,很多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的話,都有人替她說,將她保護的十分周全了。
這種依靠感和安全感是自己獨身一人時無法體會的。
單身的時候就像是鐵甲蛹,只能不斷讓自己的外殼變硬。
對禮貌的人要點頭回應,對不禮貌且試圖越界的人要橫眉冷目、嚴詞喝退、保護妹妹們。
離開大邱之前,父母是為她遮風擋雨的人,現在,平時像是小奶狗一樣黏著她的源懷人是那個遮風擋雨的人。
“嗯,我們剛到,聽說這里很有名,所以來參觀一下。”樸秀榮接過話頭,有些拘謹地說道。
雖然剛剛源懷人語氣平和,和平時看起來沒有區別,但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種的壓迫感,不敢再有任何輕佻和不經思考的話語,好像要是說錯了話,后面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勝完和澀琪呢,沒有一起嗎?”
“她們說是更想去泡溫泉,去了什么山,大概要晚上才會回來。”樸秀榮解釋道,不過那個什么山她沒記住。
“犬鳴山?”
“嗯,好像是這個!不過名字比這個長好多。”樸秀榮點頭回道。
源懷人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真言宗犬鳴派大本山,簡稱犬鳴,沒錯,是一個地方。”
因為犬鳴山里有七寶瀧寺和報恩犬傳說,加上之前關注的日偶團曾經在這里為新專祈福,所以他記得還挺清楚的。
就是沒想到,他們還沒準備去的溫泉,孫勝完和姜澀琪已經行動力MAX先去了,確實是那倆人的風范。
“行了,你們繼續逛吧,我們已經逛得差不多了,有事的話跟你們身邊的導游說就好。”
“你們晚上不看燈展嗎?”金藝琳好奇地問道。
大阪天守閣今晚有燈光秀,聽說很好看。
“離晚上還早著呢,到時候再說吧,你們看準時間,晚上回去不要遲到了。”
“嗯嗯,我們知道了。”
樸秀榮望著兩人離開的,有種想鞠躬行禮說“兩位慢走”的沖動。
嘶……雖然不知道哪里可怕,但就是覺得有點可怕,樸秀榮抱著肩膀搓了一下,不知道是空調冷氣太冷還是怎么。
離開天守閣,由源附靜留下的堂尾做司機,一路帶他們到了天寶山附近。
“兩位,這是海游館和天寶山聯票。”
臨下車前,堂尾將兩張票遞給源懷人。
“好,我知道了。”源懷人接過票看了一眼,海游館和天寶山摩天輪有聯票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謝謝。”裴柱現禮貌地說了一句,跟源懷人下車了。
不過下車后,源懷人跟女友說道:
“不用謝他,他不是工作人員或者企業員工,準確的說,堂尾是那種家仆,所以你要謝的話,跟源附靜那家伙說會比較有用。”
“這個時代還有家仆嗎?”
“有,只是通常不這么叫了而已,不過倒也不是那種奴隸一樣的、主家可以隨便掌握生死,而是,額,算是為了某種共同利益和名頭進行親密無間的合作,自愿處在家主和管家兼全職秘書關系兩端的關系吧。”
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源懷人發現這事兒還不太好說呢,畢竟隨著時代的變化,很多原本封建的東西也逐漸發生了變化,更復雜了也更人性了。
而且這些家仆,雖然在主家和主家的客人面前好像很謙恭,但實際地位很高,在外面做事相當于自動擁有“面子果實”。
他們很符合一句話的描述:權利不是職務給你的,而是你距離權利中心的距離給你的。
大阪海游館,世界最大級別的水族館之一,里面有包括鯨鯊在內、超過六百二十種海洋生物,共十九個展覽區、十五個大型水族箱。
進館之后,穿過隧道型水門,乘坐扶梯便能直接到達頂層八樓“曰本森林”,之后,便可以從上而下順著螺旋道觀賞了。
路過賣小食的店,源懷人順手買了兩支海鹽冰淇淋,和女友一人一只,邊走邊看。
一艘潛艇一樣的巨大存在從眼前緩緩游過,扁平的魚頭、星羅棋布的白色斑點以及悠然的姿態和龐大的身軀,讓裴柱現十分驚異。
她試著上前靠近水族箱壁,想著這么大的魚,一頭撞過來會不會將玻璃撞碎。
結果好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一般,那只鯨鯊忽然又轉過身來,直直地沖著裴柱現所在的位置游過來。
“啊啊啊!!!”
裴柱現嚇了一跳,趕緊轉身就跑,躲到了源懷人身后。
源懷人嘴角帶笑,單手一薅,將她“護”在身前:
“安啦,水族館的玻璃是很厚很厚的,只憑血肉之軀并不足以撞破,它也沒那么可怕,你看,它兩只眼睛很小,在頭部兩側,視力很差的,只是恰好游過來。
“可能是聽到了你的聲音,或者是魚類雷達本能,告訴它人類的美神就在外面,所以忍不住想看看你長什么樣子。”
“真的嗎?”裴柱現不太相信,還是想往他身后躲。
這種龐大身軀的動物雖然很震撼,但是靠近的話就太恐怖了,她很害怕這種存在,不管是長頸鹿還是大象,都一樣。
“真的,而且如果真的撞破了玻璃,你躲在我身后也沒用呀,咱倆死也是死在一起的鴛鴦~”
“呸呸呸,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裴柱現趕緊阻止。
看她眉頭微皺、表情緊張,小表情有些躍躍欲試又因為驚恐舉步不前的樣子,源懷人很想笑出聲,雖然這樣的裴柱現也很可愛,像是一驚一乍的小兔子,但也真的很搞笑,就好像是平時的常識在緊張害怕的時候,全都忘記了一樣。
“鯨鯊的嘴很寬,你看,差不多有1.5米那么寬,一口下去能吃掉非常多的魚,它嘴里大概有三百多排牙齒,是排,不是顆,是不是很厲害?我們人類的牙齒,差不多是28到32顆,連人家的排數都比不上。”源懷人安慰著女友,緩解著她緊張的情緒,順便給她科普,
“鯨鯊是世界上最大的魚類,體長能達到十二米,最大甚至能長到二十米長,體重也能達到十二噸,我們來這邊坐的那輛豐田世紀才0.2噸,這么一對比,是不是很厲害?”
“是哦,差不多有六十個那個輛車的重量,卻是一個活著的生命個體,不可思議……”
數據上帶來的震撼往往最能觸動人,裴柱現心算一會兒后,輕聲說著。
但很快……
“啊!”裴柱現又驚叫一聲。
“怎么了?”源懷人愣了一下,鯨鯊沒有沖撞玻璃啊。
又環顧周圍,這也沒有小偷啊。
怎么回事兒?
裴柱現抬起手,給他看手上的奶油。原來是海鹽冰淇淋融化之后,奶油流淌到她手上了。
嚇她一跳,差點就把冰淇淋甩飛了。
“快拿紙巾。”她側過身體,翹起側腰,“包里有。”
“要什么紙巾,先別浪費了。”源懷人眼神一轉,抓著女友的手湊到自己嘴邊,順利地將上面的冰淇淋清理干凈。
裴柱現汗毛微豎,渾身一顫,臉色微紅。
源懷人拿出紙巾,將她手擦干,好奇地看著她。
怎么反應這么大?
難道她吃辣條不舔手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