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小裴:
我尊重你的事業,但或許分別對我們兩個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沒有干擾,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專注的,成為你應該成為的偶像Irene吧。
SOLO與回歸,還有種種先前未曾解鎖的“新成就”也在未來等著你。
“兔耳朵”公司會為你解決一切煩惱,要不要試試新的事業呢?
舞臺劇如何?或者你想出演一部電視劇,只要和兔耳朵說,立刻就會有人奉上潛力驚人的劇本,拉來足額的投資,在版號審核上暢通無阻。
你要和西瓜互相照顧,它最聽你的話了,所以即使工作再忙,也記得給它留下充足的食物和水,每過一段時間,都要檢查封窗。
別讓它太胖,也不要因為它撒嬌就給它太多貓條和罐罐,剪指甲時記得戴手套,覺得洗澡麻煩的話,帶它到寵物店洗吧。
你可以過一段時間再公開和我分手的事情,這樣你就可以說,因為我在地球另一邊留學,無法接受異地戀所以和平分手。
未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應該也會在新聞上關注你,加油吧,不要給自己的偶像生涯留下遺憾。
忽然沖進你生活軌跡、擾亂一切的是我才對,所以不要覺得愧疚,我其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埋怨你,沒有我,你才能更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家里的事情其實不用我多囑咐,那些做家務的小技巧你早就學會了。
廚房里那些廚具如果用不上的話就扔掉吧,不舍得扔的話就收起來,免得落灰。
冰箱最下層的大盒子里有凍好的餃子和餛飩,以你的飯量來說,夠吃十幾次了,趁你出去工作那天下午我偷偷包的。
煮的時候多用撈勺轉動,小心粘鍋,水花沸騰后加一點涼水,如此反復兩三次就可以吃了。
家里那臺NAS有備用電源,不用擔心停電問題,也不用去動它,比網盤好用得多,這幾年咱倆拍的照片都在里面了。
其余的事情我不會說太多,身體健康方面你自己注意,總之一句話:注意保暖,按時吃飯。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感情也是一樣。
我們的感情狀態我最近都在用這首歌暗示你,歌名就是了:《飽和》。
這首歌是ayase寫給前女友的,于是我決定無恥地借用他的話表達我自己。
和重要的人長時間生活在一起會感覺到對方和自己越來越像,也會感覺到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存在。
所以,即便現實中我們已經不在彼此的身邊,你仍然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個人。
我們一起生活的那段不可代替的時間成為了我腦海中不可替代的記憶。
這不是你我的錯,也不是命運的錯,即便徹底分別,我也不會為了這段相遇感到后悔。
我們一起走過了很長很長的時日,可現在我們要從踏上的臺階邁回了,臺階就好像崩塌了一般。
于我而言,是一段永遠值得回憶的經歷,雖然沒有多么波瀾壯闊,更不像愛情肥皂劇那樣狗血,只有日復一日膩在一起的日常,但是每天都過得很清晰。
沒有因為我處心積慮地接近你、制造各種巧遇而介懷,我感到很慶幸。
對我付出這么深沉的感情,為了我做出這么多改變,我由衷的感謝。
我想過很多次,假設我們沒有相遇會怎樣。
或許你過得會更好,因為沒有我你也會變得更堅強,反倒不用對我產生依賴。
現在的你會繼續成為堅強、善良、細膩的Irene,直到某一天遇到一個沒我這么多事兒的人然后重新成為裴柱現。
所以,不管是不是俗套,我都祝福你能過得更好。
如果分開的軌道就此不再有交接點,也不必傷心。
因為地球上的光總有一天會到達遙遠的星系,那時候我們會再次相遇、再次年輕,并永遠在一起。
……
信的內容不多,沒有做太多交代,也沒有陳述太多回憶。
裴柱現反復看了三遍,并沒有找到字謎,找不到提示性的暗語。
心里那點“或許找到他留下來的謎題就能得到挽回一切的提示”的想法破滅。
她坐在餐桌旁,用手拄著下巴,眼神開始變得呆滯。
家里很安靜,傳到耳旁的只有雨聲,她開始妄想,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夢里,其實源懷人還沒走呢。
或者她只是在早餐時走神了,只要轉頭一看,就能看到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源懷人正低頭吃飯。
注意保暖,按時吃飯……裴柱現動作機械地站起身,開始淘米、加水、煮粥。
拉開冰箱門時,里面還有信里沒提的額外驚喜,一大盒的辣白菜靜靜地躺在保鮮層第二層。
保鮮盒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制作辣白菜的具體方法,十分詳細,就算是小孩子看了都能一比一復制。
早餐之后是午餐,午餐之后是晚餐,客廳里只有電視的亮光和聲響。
裴柱現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21年初遇到源懷人前的那段時間了。
做什么都沒力氣,沒有什么盼望,好像什么都沒做卻又不會無聊,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時間流逝。
工作時,她對到達公司的過程沒什么印象,好像接到通知,然后就來了。
“這樣可以嗎?”
聲音在耳邊響起,裴柱現忽然意識到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說話,現在是工作時間,想做出不好意思的歉語,說出口時卻像沒什么感情的機器人。
毫無誠意不說,說完她都不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么。
對方也不敢用苛責的語氣說什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聽到抱歉趕緊回答“沒關系”,然后繼續講。
聲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好在眼睛里還能映射出對方的動作,大腦不怎么努力也能記住連續的舞蹈動作。
裴柱現稍微回神,就這么跟著伴奏練了一天的舞蹈動作。
如此一周下來,因為走神和出錯太多,她自己也覺得不太妙。
源懷人的話沒有安慰到她,反倒是她癔癥一般,不斷地走神。
在家的時候甚至時不時會覺得,只要她不轉頭去看,那么源懷人其實就坐在她旁邊。
又一周后,狀態雖然稍有好轉,卻仍然不足以應付工作,于是SOLO的事暫時挪到下一季度再說,她知道自己得慢慢緩解現在的狀態,于是干脆地請了三個月假。
至于請假的理由,公開時公司會幫忙想好合理的理由的。
另一邊,源懷人抵達朗伊爾賓城之后辦理完入學手續,第一課學的就是開槍和野外生存。
斯瓦爾巴群島就有熊等危險的野生動物,平時最多的課業活動又是出去考察極地環境,所以野外生存、槍術、雪地摩托是一定要掌握的。
這蜷縮在極地海灣里的最北之城規模不大,和華夏的一個小鎮差不多。
深藍的海水、覆雪的黑色土山、短暫的白晝、漫長的晨昏期,無不展現著其有趣、冷闊與蕭索的質地、風格。
即便是位于北緯七十度的挪威最北角,距離斯瓦爾巴群島還隔著茫茫無際的巴倫支海,尚有一千公里之遙。
根據《斯瓦爾巴條約》,群島主權為挪威所有,但所有締約國國民均有在群島定居、工作、進行科研活動的權利。
其上有俄國的廢棄煤礦、華夏的北極科考站黃河站,在這里生活,要長時間口服維生素D。
安頓下來之后,源懷人很快就喜歡上了這里。
因為晨昏期很長,所以能夠看到長時間的“藍調時間”,夜里睡覺時,因為光線微弱,也更容易入睡。
這里的課程很有趣,學校里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研究人員,從他們的嘴里可以了解到他們故鄉的風景人文,這些全都能成為源懷人的小說素材。
只是,新鮮感很快就會過去,即便是主觀上認為自己喜歡黑夜,但晝短夜長之下,心情還是會受到影響,壓抑和孤獨的感覺逐漸滋生。
特別是一個人回到宿舍的時候,他忍不住會想裴柱現在做什么,有沒有恢復狀態,正要重新成為元氣滿滿的偶像?
西瓜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安慰裴柱現?
時間長了,源懷人有時候也會唉聲嘆氣,埋怨自己干嘛非得選擇這種方式成全自己和對方——雖然他并不清楚沒有了他竟然會對裴柱現造成那么大的影響,他還以為過了陣痛期她很就能振奮起來——現在一個人住,沒有溫柔貼心的女友,沒有活潑亂蹦給自己搗亂的小貓咪,還真是不習慣。
這邊的食物單調、枯燥、食材運送麻煩。
雖然價格對他來說無所謂,但一定得早去超市,免得有狗貨提前掃空蔬菜。
各種做菜的調料也比較難買,總之在吃飯上,他不是很順心。
有時候想著,在這邊待個一兩年,說不定裴柱現就不再當偶像了,然后會瞞著自己忽然出現在這座極北之城里給自己個驚喜呢?
一旦開始了幻想,那么之后只要是一個人獨處、沒有事情想做的時候,源懷人就會不斷地幻想。
然后開始設想各種情景。
一會兒假設自己早出生幾年會怎樣。
一會兒又假設裴柱現晚出生幾年會怎么樣。
還設想著要是自己是在她偶像畢業的時候和她相遇會不會更好,或者更早相遇會不會更好。
直到某天在野外進行土質采樣的時候,頭頂忽然聚起黑云,天氣預報站警戒之外的暴風雪忽然來臨。
他忽然有了一種奇妙的預感,然后從雪地摩托上下來倒退幾步,而身邊的人也開始紛紛下了雪地摩托,開始倒著行走,將采好的土樣又放了回去,重新用積雪將土地平整覆蓋。
就好像,時間在倒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