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懷人在一片安靜中睜開眼睛，隨后便是一陣痛到無法發出聲音的頭疼。
仿佛十幾年的信息和記憶全都在剎那之間進入到大腦。
他的第一個問題是我是誰。
這是一個經典的哲學問題，一般和“我從哪兒來”“我要到哪兒去”一起出現。
不過現在對他來說，這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問題。
他是哪個源懷人？
哪個源懷人是真正的他？
就算是普通人，在身臨其境地玩兒完一場劇本殺之后都會在結束時一陣晃神，這才能從劇本身份之中脫離。
而源懷人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夢里經歷了那一切還是說，時間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了倒敘播放？
即便是他這種理科很差的人也明白時間倒轉的恐怖。
在光速上限的約束下，空間和物質沒有因此崩潰簡直是奇跡。
兩段不同的人生長達十年，他完全真實地體會著那段人生，并在2021年的時候才認識裴柱現，和她談了一場很美好的戀愛。
而原本的他在14年就和裴柱現相識相遇，在戳破對方的網絡假身之后結成歡喜冤家，正一路奔著沒羞沒臊的生活而去。
強烈的錯位感幾乎讓他失去了身份認知。
如果人體冬眠技術真的能實現，那么沉睡幾十年后醒來面對世殊時異的驚恐感恐怕也難以和源懷人的感受相比。
他可是真切地體會了另一個十年，可一覺醒來恐怕并沒有過去多久。
要是有人告訴他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年，他是在野外土質采樣的時候被暴風雪困住，被救援隊送進醫院后進行了長達十年的植物人生涯他也會相信的。
被西瓜絆倒后從樓梯上以“無敵風火輪”姿態摔下的事兒在記憶中變得十分遙遠。
醒來之后，他的大腦就像是一臺塞滿程序運行的電腦，因為同時運行的數據量太多，暫時以肉眼可見的掉幀卡住了。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方式就是重啟，簡單粗暴卻有用。
十分鐘后，源懷人重新睜開眼睛，房間昏暗，他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他為什么剛剛會在沒有觀察過周圍環境的情況下，就知道自己是在醫院。
因為醫院里那股獨特的消毒水味兒。
同時身體的觸覺反饋也一起和視覺、聽覺、嗅覺成功運輸到大腦，暫時能夠將之前那些龐大的數據量打包起來，后續一點點拆包解析。
身體還算舒適，只不過腿部的反饋不太對，借著窗外照射進來的亮光，加上理性判斷……這上面是打了石膏了吧？
沒道理凍傷之后只給腿部打石膏的，也就是說，現在是練習“無敵風火輪”之后的現實世界？
16年末？幾月來著？
好在記憶還在，并沒有因為忽然塞入額外的十年記憶而模糊，只是現在的“數據提取”有點慢。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硬盤的半盤和滿盤讀寫速度肯定是有差距的……
所以現在是什么時候？
床的質感很陌生，同時連帶著阻止了他轉身去床頭柜拿手機的動作。
因為旁邊柜子上沒有手機，只有果籃，他的手機不知道在哪兒呢。
聽覺信息終于等到排隊結束，源懷人發現房間中還有一個平穩的呼吸存在。
轉頭時，發現在自己的左邊還有一張床，上面躺著一道雖然看不清臉，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形。
是裴柱現，一時間他分不清是分手了還是沒分手的女朋友。
頭頂有令人安心又頗有幾分催眠意思的時鐘轉動的微響，他費勁力氣擰著脖子，終于在涂了熒光劑的指針針尖兒的幫助下知道了現在的時間。
凌晨兩點三十分。
幾月幾號呢？
不太清楚，窗外是怎樣的情景看不清，手邊沒有手機，而且這個時間點，也不會有人來病房探病吧？
她睡得很沉穩，說明他的病情在醫生判斷中并不嚴重。
如此一來，他可以初步判斷自己昏迷的時間不長，最多不超過一周。
頭角有點崢嶸，伸手去摸的時候果然有紗布包裹。
看來是練習無敵風火輪的過程中撞到了腦袋，所以暈了過去。
還有一件事要思考，他現在有沒有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是件很嚴重的事兒，并不像小說和影視劇里看到的那么“炫酷”。
患病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幾個人格，又會在什么時候失去對身體的掌控，如果不用錄像的方式記錄下來監控自己，可能只會覺得自己的時間忽然跳過了一段。
他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無敵風火輪之前的事情，前幾個月中，他似乎偶爾就會有類似的情景。
除了經常頭痛之外，還會做奇怪的夢。
現在想來，或許是未來記憶派來打前站的？
同時他也有疑似人格分裂的表現，比如之前的那次停水，還有更早之前他那瓶沒喝完的貴腐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空了，似乎他就有一段時間的記憶空檔。
現在想來，或許是另一個自我認知在那時候就已經試圖借助這種方式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說，從幾個月前開始，關于“未來”的記憶就已經開始出現了。
未來的記憶……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還真是別扭。
可是，相隔這么久，為什么會有兩只一樣的西瓜？
長相明明就是一樣的吧？
一只是14年撿到的，一只是唔……七八年后撿到的。
難道西瓜是什么科學狂人實驗室里跑出來的變異貓，所以七八年了還是長得那么大點？
可現在的西瓜已經是大貓了，少說得有八九斤。
難道西瓜還會返老還童之術？
等會……
等會兒？！
或許是過于震驚和驚悚，以至于源懷人第一時間竟然本能地忽略了一件事兒。
他之前的那些不可思議也不敢驗證的猜測，似乎是真的？
這樣一來，不管是熟練的中文還是流利的日語、對啷碗的熟悉、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品茶套話、在沒確定的情況下就說出是“專輯”而非“單曲”，加上她對自己的那些了解，也就是說，她早就提前得到了未來的記憶吧？
從其他人的表現上來看，其他人似乎并沒有得到“預知未來”的能力。
只有她有，而自己是在被動練了神技之后才有的。
這么一來，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