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運轉、邏輯清晰的大腦又回來了，源懷人想通了很多事情，對于裴柱現的那些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呵，還真是沒想到啊，自己的女朋友竟然還是個穿越者？
話說這種待遇一般不是女頻的女主角才有的嗎？
如果她的穿越是“掛”的話，那他的算什么？欠費延遲送達的掛？
凌晨四點，源懷人沒辦法思考了。
雖然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之前自己是怎么排尿的。
但他試著激動了一下，確認是沒有導尿管連著自己的膀胱的。
如果有也就算了，至少方便。
可是他現在腿上打著石膏，要指望他自己現在蹦下床去解決個人問題實在是有點大可不必。
暫時還能忍住，他便沒有開口叫醒裴柱現。
想必她白天要工作，晚上還要來病房守著自己，十分不容易，還是讓她多睡一會。
可憐他現在確實有點難受。
要是有東西能輔助轉移注意力還好，但現在他只能把所有注意力全都用在對抗身體本能上。
這種時候就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奇葩想法，比如會不會有一部分被重新吸收、再循環一遍……
嘴唇發干，源懷人又覺得口渴。
兩種矛盾的體驗同時出現時，他已經在想沙漠求生的那些人了。
隨后又想到一些搞笑網站上看到的逆天動圖。
冬季的早晨五點，不說是晨光熹微吧，也只能說是一片昏暗，總之陽光還沒到能喚醒人的地步。
源懷人已經有點忍不住了，只好轉頭看向裴柱現那邊，準備叫醒她。
但等他開口的時候，阿巴阿巴半天，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
不管是中文、韓語還是任何其他語言，明明就在腦子里，可是開口的時候卻發不出多少聲音。
難道我撞到了喉嚨，醫生把我喉嚨切了？
這對一個愛說話且十分能嗶嗶的人來說不亞于是地獄般的酷刑。
手指按在喉結上，深吸一口氣再呼出，是能發出聲音的，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聲帶的振動。
也就是說，他嗓子沒問題，還能說話。
那問題大概率就出在額葉的布洛卡氏區了，這里主管語言的輸出。
難道我腦子給撞壞了？永久性還是暫時性？
源懷人從來沒有這么憂心忡忡過，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
不過還是眼前事兒重要。
實際上呢，聲音還是發得出的，只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喉嚨沒怎么進水，所以很干枯，就像在沙地里走了好幾天的旅人，一張嘴肯定是沙啞低沉的。
咽幾下口水潤潤就好了。
“阿巴阿巴阿巴！”
終于是順利地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
裴柱現聽到聲音緩緩睜眼，意識清醒后確定是源懷人在說話，立馬下床開燈走到源懷人面前。
然后兩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激情對視，而是趕緊閉眼睛，這燈太晃眼，得緩一會兒。
幾秒鐘后，裴柱現才面帶喜悅地握住他的手：
“你終于醒了，這幾天可嚇死我了！”
來不及感動，更來不及區分眼前的裴柱現和24年的裴柱現，源懷人犯難了。
要怎么表示自己現在的需求呢？
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在裴柱現驚愕的眼神中，他伸出兩根手指當做小人，走了兩步站定，然后顧不得羞恥和尷尬，努力發出了兩聲：
“噓噓……”
即便是臉皮厚如他，也覺得羞恥得不行。
雖說該見過的都見過了，未來的記憶里鴛鴦浴都有，但現在這真的不一樣……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個大齡智障，不僅不會說話，還不能自己解決生理問題。
好在裴柱現在愣了兩秒后，同樣臉紅著明白了他在說什么。
同時也問出了靈魂問題：
“你不能說話了？”
源懷人郁悶地點點頭。
裴柱現糾結了一會兒，漂亮的小臉上表情變得滑稽起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我是女生，你是男生，你腿上又有石膏，不能去廁所的。”
源懷人沒法回答，但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笨蛋，我只是不能說話，不代表我聽不懂人話啊！
裴柱現很快明白過來自己的錯誤理解，見源懷人的眼神那么生動、那么富有表現力她就放心了。
隨后便因為自己胡亂比劃而覺得自己搞笑，于是徹底松了口氣，看著源懷人“哈哈”地笑出聲。
見源懷人齜著牙的樣子，裴柱現這才擺擺手：
“我給你找個瓶子吧。”
源懷人：“……”
瑪德怎么會這么羞恥啊！
可他又沒辦法說話，只能試圖用眼神告訴她：
記得找個瓶口大的。
好在她對源懷人知根知底，很快就找了個寬口的罐頭瓶子來……
“要我幫你嗎？”
裴柱現很少能看到源懷人這么羞憤卻又拿她毫無辦法的樣子。
在調節好病床傾斜角度幫他坐起身后，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揶揄，這才在源懷人那無力、哀求的眼神中轉身走到病房門口：
“一分鐘夠嗎？”
源懷人來不及說，擺擺手，趕緊釋放水壓了。
實際上不用特定時間，裴柱現站在門口聽聲音停下來了，就知道可以進房門了。
但還是多等了一會兒才進門，她記得以前在網上看過一件事兒，并詢問過源懷人真假：
男生在小便后都會抖一抖嗎？
源懷人告訴她一般來說會的，但他畢竟不是變態，所以沒有仔細觀察過別人到底抖不抖……
進門后，她看到了表情放松的源懷人和已經蓋上蓋子的罐頭瓶。
一般來說，600毫升是人體膀胱的容量上限，而這個罐頭瓶算是印證了這個上限。
源懷人不知道她拿出去后怎么處理的，不過想想大概是倒掉后扔進垃圾桶了或者直接扔進垃圾桶了。
唉，明明還是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結果還要人伺候這種事兒，真是難為情。
他本以為裴柱現回來后會先試著問問他語言功能的事兒，結果讓他感動的是，她第一句問的是：
“渴不渴？餓不餓？”
他還真就又渴又餓，不過他現在更好奇他現在昏迷了幾天。
裴柱現給他擰開瓶蓋，將水瓶遞給他，又貼心地講了些他可能想知道的信息：
“你昏迷了兩天半，今天是第三天，醫生檢查說你沒有大事，左腿上打了石膏，恢復快的話六周就能拆石膏。以你現在的情況看，恐怕還得檢查一下腦袋，看看要多久才能恢復說話，源芳在咱們家，西瓜是她在照顧呢，不用擔心。”
基本信息全給他講了一遍，裴柱現醒了之后還沒喝水也有點渴。
她接過源懷人剛喝了幾口的礦泉水，動作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平淡地說道：
“昏迷這幾天沒刷牙，有味道了哦~”
源懷人：“……”
剛覺得她這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實在是太戳他了，結果這話一說，他又想把腦袋埋進沙子里了。
好像穿越后這幾年，自從她發現現在的他遠不如幾年后的他那么狡詐聰明后，對他的調戲和“玩弄”多了很多啊。
雖然沒有幾年后那么軟了，但她現在的自信和活潑是他更希望的。
沒想到未來沒完成的愿望，竟然在過去達成了。
要是這些古靈精怪能暫時不要用在他身上就好了……
源懷人覺得很古怪也很微妙，他很好奇，他現在算什么。
是他自己穿越了呢？還是他未來的記憶穿越回來找他了呢？
既然“記憶”這個詞的前置條件是“已經發生的過去的事情”，那么幾年后的未來對他來說已經是過去完成時？
很怪，但很有意思。
不過，之前他還沒有“開智”，被對他十分了解的裴柱現玩弄于鼓掌是情理之中的。
但現在，她可不知道自己已經獲得了未來的記憶，現在擁有信息差的可是他了！
搞事情的權利在他手中，選擇拿起餐桌上哪邊的餐巾，也全看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就趁著信息差沒有暴露，好好“報復”回去好了。
就是現在不能說話有點麻煩。
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李十民那貨知道，要是他發現自己現在不能說話，說不定得多賤呢，他可不想耳邊多出個烏鴉來。
“還不知道做腦部檢查需不需要空腹，保險起見你還是晚點再吃吧，現在只有護士，能做檢查的醫生好像還沒上班。”裴柱現拿起手機給他看了眼時間，看他眼神又明白他的疑問，補充道，
“你的手機在那邊呢，這兩天沒充電應該關機了。”
這點倒是可以理解，源懷人手機里雖然沒有什么不能見人的隱私內容，但裴柱現也沒有趁他昏迷拿他手指解鎖手機偷偷查看。
只是這種事兒也不方便明說，所以讓源懷人的手機自然沒電是最好的做法。
源懷人點點頭，開始想起今后的打算。
幾年后的那種結局他絕對不想來第二遍，反倒是這次從裴柱現沒出道前，就陰差陽錯地混進了s-m娛樂，變相參與進她的事業中了。
這是好事兒，一方面，切身體會之下對于她的選擇和想法也能了解得更清晰，另一方面，也不會因為各有各的事而漸行漸遠。
再多思考一步，他想到的事情更多了。
比如說，從裴柱現的表現來看，對于他混進s-m的做法并沒有多少抵觸，而他對她事業插手造成的影響她也沒有像幾年后那樣抵觸。
何況她好像是在13年5月就加自己的企鵝好友了，還真是圖謀甚遠啊。
他那時候甚至沒有完全刑事能力啊！
而且13年和14年八月之前她都還是練習生……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穿越重生后，她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更加珍惜、看得更重了呢？
何況，現在還不到17年，很多步驟和過程完全可以省略和壓縮。
去掉一些額外的活動，一年紅貝貝回歸三次都是可以的，估計不用等到24年，她就可以偶像畢業了吧？
時間上的急促感也完全解除了呢，他幻想過的“要是早幾年相遇就好了”竟然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
既然暫時想不到什么阻礙，等六周后弄掉石膏他也徹底成年了，到時候豈不是想怎么造作就怎么造作？
想到這里，源懷人的嘴角簡直比ak47還難壓，差點笑出聲來。
經過測試，裴柱現發現源懷人還能打字寫字，于是兩人就用她的手機備忘錄交流。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她能說話，卻還要跟著他一起打字。
可能是因為他打完字后順手把手機塞她手里了，也可能是因為打字的聊天框可以用輸入法自帶的顏文字和表情包……
聊了一會兒，裴柱現給他說了最近這兩天發生了什么事兒，問了他身體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源懷人身體里那點積蓄的能量就用光了，加上現在腦瓜子還嗡嗡的，所以“久違地”說了會兒親昵話后，便重新躺下休息了。
裴柱現今上午沒有工作，守在一旁等他呼吸平穩睡著了，這才終于回到一旁的陪護床上，安穩地睡起回籠覺。
早上八點多的時候，源芳來敲響了病房門，給裴柱現帶了早餐。
這幾個小時的睡眠仍然沒能讓源懷人腦子里的信息全部壓縮，甚至于因為睡了一覺，所以醒來后又一次開始產生身份認同上的自我懷疑。
源芳見他醒了，也是一番噓寒問暖，和裴柱現一起陪著他做了個腦CT。
醫生說沒什么異常，可能是撞到腦袋后語言區暫時受損，但不是永久性的，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兩人這才放心。
源懷人自己估摸著是另一段人生的信息量太大，又和自己現在已有的記憶在“13年到16年末”這段時間上有巨大差異和沖突，所以大腦一時間難以處理和適應，做出了本能的生理保護。
想想也是，就算是一個小時的4K分辨率視頻還得三四十個G呢。
何況是人眼這種能達到億像素，每天至少十幾個小時，持續十幾年的信息量呢？
即便刪除九成無用的信息，這個信息量仍然是十分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源懷人的記憶力向來很好，除了事情之外，還有另一段人生所學習的各種領域知識的信息量。
所以說，慢慢恢復、適應才是正常的，產生自我認知錯誤和分歧實在是在正常不過了。
對他來說，暫時成為一個啞巴反倒是好事兒，免得一時頭腦不清醒，說出一些驚世駭俗的“未來預言”。
嚇到別人都是小事兒，要是不小心讓裴柱現發現他也能“預知未來”了，那他所擁有的信息差就不復存在了。
怎么也得等到他玩兒夠了之后再跟裴柱現說。
至于現在，還是老老實實當病人，一邊恢復身體，一邊逐漸整理記憶，適應現在的狀況吧。
他現在確實有點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