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這臭小子,翅膀硬了,一聲不吭的,連他老娘都瞞著!臨走前才告訴我,告訴我個屁!這死小子最好別回來!等他回來看我不打斷他半條腿!”
萬紅霞看見閨女,憋了一路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她眼圈發(fā)紅,聲音還啞著,想來一路也沒少偷偷哭。
許姣姣和刁眉各騎了一輛自行車來接人。
見氣氛有些低沉,許姣姣只好安撫她媽:“參軍是老五的心愿,他不敢告訴你,不就是怕你舍不得。”
“呸!我還舍不得?我巴不得那臭小子滾得遠遠的別在跟前礙我的眼!”
萬紅霞梗著脖子,說話很硬氣。
說完又覺得哪里不對。
她擰著眉思索了一番,隨即瞪向小閨女,咬牙就掐了過去,“好你個死丫頭!我說你這話咋聽著不對呢?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敢情你們一個個都知道,就瞞著我是吧?”
旁邊高高瘦瘦的許老六老實巴交地扛著行李,拽著行李帶子,他頭埋得更低了。
許姣姣:“!!!”
“嘶。”
她捂著被掐疼的胳膊,訕訕道:“媽,咱先回去吧,回去再說。”
萬紅霞寒著臉還是好氣。
回去她沒跟她最疼愛的小閨女一個自行車,她和刁眉一輛,讓那對叫她現(xiàn)在看了就生氣的姐弟一輛自行車去了。
刁眉踩著腳踏,忍著笑:“許書記,那我跟阿姨先走了啊。”
萬紅霞:“哼!”
許姣姣&許老六:“......”
等人走了,許老五才哇一聲哭出來,他委屈地掀起袖子給許姣姣看。
“四姐!媽掐得我好疼!”
許姣姣定睛一看,眼都瞪大了。
只見老六白皙結(jié)實的胳膊上,青青紫紫,全是被揪的一塊又一塊。
她狠狠咽了咽口水,顫著聲喃喃:“完了完了。”
合著她剛才拿一下只是開胃菜,后面還有滿漢全席等著她唄?
許老五你個臭小子,你害我!
這時候,許姣姣對已經(jīng)離家參軍的弟弟再沒了那點微薄的姐弟情,全是對害她即將挨罰的仇人的恨!
然而不管許姣姣和許老六兩人多么磨蹭,一個小時后,姐弟倆推著自行車苦著臉到底進了家門。
刁眉已經(jīng)走了。
萬紅霞換了身灰短袖襯衫,正坐在院子里抱著一塊西瓜吃。
紅壤的西瓜瞧著就汁水充足,被烈日照了一路,頂著一頭汗進來的姐弟倆看得眼睛直勾勾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西瓜許姣姣知道,是采購部前兩天從下面國營農(nóng)場剛拉回來的,供銷社早兩天就掛牌通知今天有西瓜賣,估計是姥爺一早去排隊搶到的。
萬紅霞捧著西瓜,眼睛盯著姐弟倆,低頭就是惡狠狠一口。
許姣姣和許老六的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
文芳芳捧著切好的一盆西瓜出來,見姐弟倆回來了,卻傻站在門口。
她一臉不解:“還楞著干啥啊,這瓜好甜的,你倆不饞啊?”
她閨女生的這一窩崽子,就沒有一個不饞的,今個倒是轉(zhuǎn)性了?
許姣姣&許老六:卑微在線,不敢說,不敢動。
等姥爺出來,他看了眼大閨女,沉聲招呼倆孩子:“先吃瓜,再吃飯,啥事不能等吃完飯再折騰?”
在老一輩心里,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再要教訓(xùn)孩子,那也得等肚子飽了再說。
許姣姣默默看向萬紅霞同志。
萬紅霞同志不吭聲,但也沒反駁。
許姣姣姐弟對視一眼,丟下行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片西瓜啃了起來。
哇,甜哎!
許姣姣眼睛一亮,可不管她媽是不是還在生氣,抓著一片西瓜啃得頭也不抬。
一片吃完再來一片。
好吃,愛吃。
“姥爺,這瓜買了幾個啊?”她問。
姥爺笑呵呵地看著姐弟倆吃,說:“一人限購一個,我跟你姥一塊排隊,搶了倆呢,吃吧,不夠井里還有一個。”
一聽這話,許姣姣更不客氣了,咔嚓咔嚓,啃得賊歡。
她本來就是個愛吃水果的,平時就經(jīng)常借著各種由頭給家里帶水果,蘋果橘子梨是她經(jīng)常帶的,因為這三樣最普通,不打眼。
西瓜她群里早倆月就有人賣了。
可那西瓜懂的都懂,大棚培育的,別說夏季,就是寒冬臘月,照樣給你長出個大飽滿的瓜。
反正許姣姣吃著就覺得還是她手里的瓜好吃,汁水豐盈卻不假甜,沙沙的瓤爽口得毫不講道理。
許姣姣都被這西瓜征服了,許老六更是埋頭啃得發(fā)出喂豬似的西里呼嚕的聲音。
萬紅霞:“......”
瞧著這倆沒心沒肺的玩意,她再多的氣也沒了。
五兒子已經(jīng)跟著隊伍走了,事成定局,再說這年頭一人參軍,全家光榮,她就算生氣那也是有限。
等許姣姣戀戀不舍的啃完西瓜,一扭頭,就發(fā)現(xiàn)她媽的臉色好像沒那么可怕了耶。
“媽~”
她是個打蛇隨棍上的,眼珠子一轉(zhuǎn),就黏糊了過去,抱著母親大人的胳膊撒嬌賣乖。
“媽,老五這事你可不能怪我。他再是你兒子,也是我親弟弟啊。你舍不得他,難道我就舍得我弟了嗎?”
許姣姣嘴上說著惡心吧啦的話,“但老五非得鐵了心要參軍,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負(fù),咱當(dāng)家人的,除了支持,總不能當(dāng)絆腳石,咱是親人,不是仇人。”
后面的話她倒是說的帶了點真心。
還有一點許姣姣沒說。
等后面幾年混亂,老五待在軍隊,其實要比任何地方都來得安全。
有了許姣姣的帶頭,許老六也鼓起勇氣幫他五哥說話:“哥是想了很久才做下決定的,他還跟四姐夫打聽過部隊的情況,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zhǔn)備才走的。”
這至少說明許老五并不是腦子一熱,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愿意為之拼搏,無所畏懼。
許老六很佩服這樣的五哥。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心說他也要像五哥一樣,堅定自己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