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老皇道:“不管如何,朕都想試一試,見那個人最后一面。”
時君棠一臉疑惑,跟她有什么有關系?還沒開口,身子驟然一輕,被身邊的一名羽林軍凌空抱起。
時君棠心頭一驚,眼前的羽林軍十七八歲的模樣,眉峰英挺,目若寒星,面容冷肅,臂膀穩(wěn)如磐石。
她在去年圍場中見過他,是宋老將軍最小的孫子宋易淮。
“皇上,您這是什么意思?”時君棠急望向皇帝,聲音已透出驚怒。
就見宋易淮將她穩(wěn)穩(wěn)放進寒氣森森的冰棺之中。
瞬間,寒氣朝她全身襲來,時君棠只覺得整個身體被拉扯得厲害,太陽穴似要爆炸一般,痛楚欲裂,連說話的力氣也不再有,下一刻陷入了昏暗中。
“皇上,時族長暈厥過去了。”狄公公一臉驚駭。
老皇帝擔憂的看著時君棠蒼白的面龐,道:“把法華寺的那幾個和尚都叫過來,做他們該做的事,若一個時辰之后,丫頭還沒醒來......”
狄公公正等著皇帝命令,卻久不聞下文,輕聲提醒:“皇上?”
老皇帝回過神來:“那就想辦法喚醒她,讓她出宮吧。”
“是。”
說罷,老皇帝看了時君棠一眼,轉身朝著外走去,然而,才走了幾步,身形卻陡然滯住,隨即一晃,下一刻,身子軟了下來。
“皇上。”狄老公公趕緊扶住他。
此時的時君棠仿若沉入一場無邊黑夢,睡夢中,她一直在下墜,有什么東西一直在拉扯著她,她拼命地掙扎,不知過了多久,那拖拽之力緩緩消散。
眼睛瞬間睜開。
“棠兒?”章洵嘶啞的嗓音激動地傳來:“了行大師,棠兒睜開眼睛了,您快來看看。”
時君棠想動,卻連指尖亦無法牽起,目光所及,是冰棺冰冷的邊緣,石砌的窖頂,這里是冰窖?隨后看見了章洵。
他眼眶濕潤,向來清冷的神情此時無比激動,甚至失控,但時君棠一眼辨出他不是她所在世界的那個章洵,她又一次,被拽入了這個錯位的世間。
或者說,被招魂了。
然后看見了行大師。
了行大師疾步上前,俯身細細端詳。
時君棠的目光只能注意前方,甚至連皮眼都無法動一下,加上全身僵硬,可這也足以讓她心驚,先前每次被召來這里,她只是以一種虛無的方式出現(xiàn)。
而此刻,這里的這個她卻能睜眼了。
這意味著什么?
“時大姑娘身上的毒已全解,輪回槃起了作用,按理說,她該回來了。”了行大師見時大姑娘雖然睜開了眼睛,但一切與以往活死人的樣子沒什么不同,不禁也有些奇怪,伸指搭上她腕脈,靜息細探。
“大師,如何?”章洵急問,聲音繃如滿弦。
“脈象沉微幾不可察,”了行大師收回手,神色凝重,“貧僧需再研讀古經(jīng)。施主寬心,既允諾救回時大姑娘,貧僧必竭盡所能。”
饒是他修行多年,心湖此刻亦生波瀾。
身為得道高僧,他一心念佛,度化世人,只以為那些古老經(jīng)咒、輪回秘紋都只是慰藉世人的存在,誰能知道竟然真的有勾連生死之力,他若真能將時大姑娘救回來,對這個世界來說是一大功德啊。
這么一想,著急回寺找古經(jīng)去了。
“棠兒?”章洵從冰棺里將心愛的人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攬坐于膝上,指尖輕顫著拂過她冰涼的面頰,又極輕地將她的臉轉向自已。
時君棠靜靜“望”著眼前的章洵,這家伙,鬢邊的白發(fā)又添了許多,這些年得有多操勞啊。
又何必呢?生死有命,實在沒必要非得把她找回來。
“棠兒。”章洵的吻細密落下,印在她額間、鼻尖、眼瞼,珍重如觸碰易碎的琉璃。
時君棠雖毫無知覺,但心里頗惱章洵這種不顧禮法的行徑。他在她那世界尚知守禮,在此處卻如此放肆。
卻又無可奈何,她拼命掙扎著想要離開這身體,奈何像是被鎖住了般,什么作用也沒有。
就在此時,章洵抱緊住她,將臉深深埋入她頸窩,突然悲慟而哭。
哭聲悶在喉間,整個人因為這份壓抑而輕顫著。
“棠兒,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早知他們狠毒,卻未料竟敢直接對你下此殺手。”章洵抱著她哽聲:“我本算計好在你拜堂時趕到……可那證人途中被滅口,耽擱了時辰……就差了那一時半刻……”
時君棠沒想到,這件事讓章洵愧疚如此。
真想開口告訴他:章洵,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是她自已愚蠢,一味的親信崔氏她們,是她自已把自已害死的,與任何人無關。
章洵抬頭看著她:“幸好,我找到了解藥,還有這輪回槃能召你魂魄歸來。你放心,很快便會好起來。等你好了,咱們馬上成親,然后生兩個可愛的孩子,都要像你這般聰慧靈秀,好不好?”
時君棠在心里嘆了口氣。
“棠兒,你眨眨眼,好不好?”他近乎哀求。
時君棠想眨眼,但眨不動啊,整個人根本動不了,她也不愿在這個世界醒來,她不屬于這里,魂靈每一寸都在抗拒蘇醒。
恰在此時,時勇步入冰窖,乍見榻上人睜目,愕然止步,隨即稟道:“公子,一切準備就緒。”
時君棠還以為自已又要躺回冰棺了,誰知章洵抱起她徑直走出窖室。
外間已是盛夏深夜,蟲鳴陣陣,星河漫天。
他抱她回到她的閨閣。
屋內(nèi)陳設如舊,一塵不染,時光仿佛從未流淌。
她被輕柔安置在柔軟的錦褥間,章洵細細掖好被角,轉向時勇:“去喚小棗、火兒來。”
“是。”
很快,小棗和火兒走了進來,見榻上情形,眼眶瞬間濕潤。
章洵低聲吩咐:“照先前東方大夫所授之法,為姑娘推拿四肢頭面,活絡氣血。”
“奴婢遵命。”
章洵深深看了榻上人一眼,方轉身離去。
很快,小棗和火兒開始幫她活血,特別整個頭部,細細揉按,一邊按著一邊哽咽:
“大姑娘,您總算有點起色了。”
“大姑娘很快就會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