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金聯盟。
比起其他勢力議事時的肅穆與克制,賞金聯盟的大殿,更像是熱鬧的市集。
殿內。
聚集了幾十位氣息彪悍的修士,他們或站或坐,三五成群,高聲交談,甚至爭辯,粗獷的笑聲與不滿的呵斥混雜在一起,讓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近乎沸騰的嘈雜。
這些人是賞金獵人,是獨行客,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他們因利而聚,為財而合,紀律與秩序從來不是這個聯盟的第一要務。
盟主楊成和,高坐于大殿盡頭的石座上。
他身著一件半舊的皮甲,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結,布滿各種傷痕。
“砰!”
楊成和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石座扶手上,發出的巨響竟暫時壓過了殿內的喧嘩。
“都給老子安靜點!吵吵嚷嚷,像什么樣子!”
他聲如洪鐘,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今日,那云知知說的話,耳朵沒聾的都聽見了!現在,都給老子說說,這坐標跟陣盤,咱賞金聯盟,是給,還是不給?!”
短暫的寂靜后。
一個精瘦如猴的漢子,率先跳了出來,“盟主!這還用說?當然不給!”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那姓云的小娘皮,擺明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拿幾句不知道真假的異界見聞,就想換咱們兄弟拿命換來的坐標?她做夢!”
“侯老三說得對!”旁邊一個扛著鬼頭大刀的壯漢,立刻粗聲附和。
“咱們賞金聯盟別的不多,就是能打敢拼的兄弟多!那些個異界,咱們自已不會探嗎?憑什么把好處讓給一個外人?讓她探明白了,好東西都歸了她,咱們怕是連口刷鍋水都喝不上!”
這兩人一帶頭,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贊同的鼓噪聲。
許多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信任與對利益的赤裸捍衛。
“就是!誰知道她是不是坑咱們的?”
“咱們的坐標,哪個不是弟兄們用血換來的?憑什么白白送人?”
“對!咱們不給她!咱們自已探!”
然而。
這喧鬧聲中。
一個冷靜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自已探?說得好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角落陰影里,一個戴著半張面具、抱著手臂、倚著石柱的灰衣人抬起了頭。
“諸位——是不是忘記了?‘血沼界’的坐標,三百多年前就入庫了吧?聯盟前后組織過四次探索,去了一百多位兄弟,回來了幾個?一個都沒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在突然變得有些安靜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幽影裂隙’的坐標,更久,八百多年了。折進去的人命,怕是不下數千條了吧?現在,還有誰主動報名去探這些地方?”
大殿里的喧囂,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迅速降溫。
不少人露出了尷尬或晦暗的神色。
賞金聯盟確實掌握著不少未知世界的坐標,但這些坐標之所以被稱為“未知”,往往也意味著“高危”甚至“絕地”。
高收益伴隨著無法承受的死亡率,久而久之,很多坐標就成了食之無肉、棄之有味的雞肋,束之高閣,無人敢碰。
面具人站直身體,走到光線稍亮處,“依我之見,既然咱們自已不敢去,也去不了,那些坐標放著也是生灰。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那云知知。讓她去闖,讓她去試。”
他環視四周,語氣帶著一種冷酷的算計,“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路是她自已選的,坐標也是她非要不可的。”
“若她真有本事,探出了名堂,咱們至少能拿到第一手消息,未必沒有后續分一杯羹的機會;”
“若是她運氣不好,折在里面……”
他聳了聳肩,“那也與咱們無關,怎么算,都不虧。”
這番話說得現實而冰冷,卻讓不少人暗自點頭。
然而,還是有反對的聲音。
“鐵面說得輕巧!”侯老三不甘心地反駁,“就算是‘死坐標’,那也是咱們聯盟的財產!憑什么白白給她?至少要讓她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來換!”
立刻有人喊,“對!不能白給!她那會移動的洞府不錯!還有那些仙石!”
“還有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我看那能留影的鏡子就很好!”
“聽說她身上寶貝不少,讓她拿寶貝來換坐標!”
話題迅速從“給不給”轉向了“要她拿什么來換”。
眾人再次陷入熱烈的爭吵,各自盤算著,能從云知知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有人想要法寶,有人覬覦丹藥,還有人提出要云知知分享異界獨有的功法秘術。
楊成和聽著下方又一次掀起的聲浪,粗重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都閉嘴!你們以為那云知知是砧板上的肉,隨你們切?”
“想要寶貝!老子還想要!得要得到!”
他低沉的聲音壓過了嘈雜,“如今,那云知知不僅要坐標陣盤,還要進秘境的名額!這才是更要命的地方!”
大殿里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看向盟主。
楊成和嘆了口氣,那張兇悍的臉上竟露出一絲愁容,“秘境名額是固定的,各家早就劃分好了。咱們聯盟好不容易才爭到十個。她若擠進來一個,就得從別人嘴里摳出一個。給誰的?”
“萬流天工盟那些陰險的老家伙,肯定舍不得放棄他們自已的名額,一定會從我們其他家下手!”
“減萬壑靈宗的?徐長夜那笑面虎,回頭就能給咱們下十個絆子。”
“減水鏡書院的?梁至真倒是個講理的,可他下面那些書呆子難纏得很。”
“減鎮妖塔的?安廊那煞星,你們誰想去跟他理論理論?”
每說一個名字,殿內不少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這些勢力,沒有一個賞金聯盟愿意輕易得罪。
楊成和苦笑,“更別說,咱們聯盟內部這十個名額,早就被幾支最強的隊伍盯死了。”
“現在憑空少一個,你們說,給哪支隊伍?不給哪支?到時候怕是不用外人來鬧,咱們自已人就得先打起來!”
楊成和背靠著冰冷的石座,喃喃自語,“云知知……你究竟是個福星,還是個煞星?哎……真是不讓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