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一愣。
劉邦和亞瑟王有什么共同點?這挨得上嗎?
程煙晚卻恍然道:
“他們都是編故事的高手?”
何序點點頭:“沒錯。”
“劉邦給自已編了斬白蛇起義的故事,標榜自已是赤帝之子,亞瑟王則號稱自已拔出了誰也拔不出的石中劍。”
“說白了,大家都是編故事,就是要強調天命在我。”
“其實這都是歷史上玩爛的手法,你去看史書,開國皇帝誰還沒個天生異象呢?”
“而大家都有的,我也要有。”
眾人這下都恍然了,何序要正式開始造神了。
這就跟陳勝吳廣起義前,要來個魚腹藏書寫個“陳勝王”紙條塞進去,再學狐貍叫“大楚興陳勝王”一樣。
你別管這招它土不土,你就說它好不好使吧。
尤其天神木本來就是個科學沒法解釋的神跡之地,太適合這種發揮了。
于是顧欣然問:“所以我們要出去造謠有神諭,說能破這個案的人就是圣子?”
“不不不,這太直白了,很容易被戳穿。”
何序想了想:“我們把這預言設計的一環套一環,但每一環的答案都是我。”
“所以,先列出現在‘我能做到但別人很難做到’的三件事,再把它們一一編成預言,和我不停的一一對應……”
“先射箭,再畫靶,怎么能不十環?”
于是大家展開討論,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天。
何序總結了一下,主要是這么三件事:
第一,破這個案,找出殺東方月的真兇。
因為這活已經劃在自已頭上了。
第二,在附近找到一個大秘境,最好是有龍的,別的異獸顯得沒有那么神圣。
這個也是何序比較容易辦到的,因為他手上有蠱神教的秘境雷達“靈山硯”。
第三,聯系瀾滄團,讓瀾滄團服從天神木(其實是何序)的領導。
這個有點難,但這正是他們來此的目的。
當初之所以來云緬折騰這么一大通,何序的主要目的,其實就是要把瀾滄團這個最大的共存派劃到自已手下,然后成為共存派災厄的領袖。
這三條,都是何序本來就必須要做的,完全可以先“預言”一下,生生和“圣子”聯系起來。
于是,學霸程煙晚按劇本發揮了一下,總結成了一句預言:
“斷懸案,斬天龍,統瀾滄——圣子臨天下!”
“就是它了圣徒們,”何序一揮手,“這幾天,我來破案,你們去造謠,啊呸,去造神。
我要這個預言滿城風雨,人盡皆知——有沒有信心?”
傘妹當先一抱拳:
“您就瞧好吧,圣子殿下!”
……
當日夜。
祖神殿的一間悔過室里。
何序一身嚴肅的黑色套裝,坐在屋里唯一一張桌子后面,身后站著高大威猛的褚飛虎。
桌子對面是一身條紋西服金絲眼鏡的席礦長。
在被選為神探后,何序正式對當天在場所有人展開了調查。
因為是共同選的,大家也都只好配合,全部到場。
何序采取的是單獨對話的方式,他選的第一個人是席礦長。
因為當天他是第一個迫不及待走出祖神殿的人。同時走出去之后,他也是第一個搞事情,直接進入天神木挖礦的。
現在所有人中,他的民憤也最大,他是兇手的呼聲也最高。
但是很明顯,席礦長自已不這么想。
“這不明擺著的嗎?兇手肯定是胡軍頭啊!”席礦長推了推自已的眼鏡,“何探長你想想,是誰第一個喊出兇手是【聶隱娘】的?”
“這就是一句誤導,這句話出來之后場面徹底混亂了,原本能查的線索也都不能查了,現場亂成那樣,不都是胡軍頭一句話搞的?”
何序用筆在紙上記錄,同時問道:“那席礦長,你認為胡軍頭有作案的動機嗎?”
“他可太有了。”
席礦長扒拉著指頭給何序算了起來:
“何神探你想想,東方月一死,局面必亂,局面一亂,誰最有利?”
“手里有槍的人——這里面只有他手里有槍!”
“他可是管著神木軍呢。不過呢,他只管了一半,這是個讓他全部吃下去的好機會,他能不干?”
何序點點頭。
確實,胡軍頭有充分的作案動機,因為他的收益真的很大。
一直以來,胡軍頭只領導了神木軍的一半,因為那一半信仰強的只聽祖神教會的。
這一次,如果不是代卡橫插了一杠子,胡軍頭真的有可能把兩伙人合二為一,借助清理席礦長樹立起威信,塑造一個祖神捍衛者的形象。
然后強勢上位,把神木軍變成他的私兵。搖身一變,成為當地最大的軍閥。
這個利益確實值得搏一把。
何序又問了一下當日席礦長觀察的細節,席礦長倒是對答如流,沒有破綻,但他不停強調一件事,兇手肯定是胡軍頭,有一萬種跡象表明,一定是!
何序心說看來兩人是真結仇了,現在都傳聞胡軍頭把席礦長工人宰了一堆,設備也毀了,你看今天席礦長這個表現,傳聞恐怕是真的。
確定問不出更多細節時,何序揮手示意褚飛虎把席礦長送出去。
第二個被請進來的,正是席礦長的死對頭,胡軍頭。
“百分百是老席!我敢用我全家名聲保證……”
胡軍頭一拍大腿,“這不明擺著的嗎?”
“你看他出去時那個迫不及待的樣你就知道了呀。而且老席出去之后第一時間就搞事情,進天神木直接開挖,你說這是沒預謀的,誰敢信?”
“小何,我還告訴你一個獨家消息……”
胡軍頭壓低聲音:
“我的神木軍得知席礦長挖礦后,第一時間趕到,我們那是急行軍,很快啊。”
“但我們到時,他們機器早就架好,已經開挖半天了!”
“你要知道那些機器組裝起來有多困難。”
“而我跟附近的人一問,果然,這些機器早早就就位了——
席礦長根本早就知道大祭司一定會出事,人家早準備好啦!”
接著胡軍頭說了自已觀察到的種種跡象:
比如以前的禱告會上,席礦長經常和東方月爆發沖突,席礦長可能從哪里得到了什么證據,一直堅稱天神木的神樹下就是有金礦。
他提出過很多種方案,比如和東方月三七分成,但都被否決了。
東方月的觀點是,天神木是圣地,挖礦是一種褻瀆,會影響神性。
本來大家是朝圣來的,到這一看,全都熱火朝天的挖金子呢。
好嘛,什么信仰都沒了……
所以他一直拒絕開礦。
而席礦長認為,這個地方又不是你東方月的?哪條規矩說這里地皮歸你了?
我愿意分你三成是抬舉你,我也一點都不分你,我就挖,你又能把我怎么樣呢?
每次開祈禱會,有一半時間是兩人在爭吵這個事。
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兩人積怨已久,其中一個買兇殺人大家真的一點不感到意外。
“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最希望東方月死的人,就是席礦長。”胡軍頭一臉肯定。
“大祭司一死,他那個徒弟代卡根本就沒有威望,神木軍我又不能完全控制,根本就沒有人有足夠的力量阻止他。”
“其實本來我是可以的,可現在那個代卡一搗亂,我也沒轍了,你看咱們現在這邊在破案,那邊老席就又開始偷偷挖上了。”
“誰獲利最大誰出手——小何,你說這事是不是這么道理?”
何序嘆了口氣。
你們雙方是真的很懂對方啊。
其實席礦長和胡軍頭說得都對,他們倆確實是東方月死后最大受益者,只不過誰的獲益更大嘛,要看此后大家之間的博弈了。
再次讓褚飛虎送走胡軍頭后,何序終于請進來一位受益不那么大的人——
嚴行長。
嚴行長是典型的事業女性,但是穿得很有女人味。
她是最不希望局面亂起來的人之一。因為她是開商鋪銀行的,局面越安定她越賺。
之所以每年給東方月上貢那么多錢,也是希望能保持這里的安定和平。
老話說的好,和氣生財嘛。
“現在這局勢真的頭疼,如果這邊打起來,天神木就完蛋了。”嚴行長苦惱的搖搖頭。
“這個地方的定位就是圣地,你看這里這么多勢力,幾乎從來沒有人來打天神木,為什么?”
“是因為神木軍能打?當然不是。”
“胡軍頭才幾斤幾兩?他能比蠱神教還能打?”
“大家不來打天神木,是因為東方月身上的神話色彩,硬來打肯定會遭到信徒的殊死抵抗,說不定還有天譴……”
“現在倒好,東方月死了,這里一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他們現在鬧得歡,可蠱神教一來,不把他們直接包餃子了啊?”
“到時候最慘的就是我,蠱神教可不是東方月,我這些產業,他們絕對要明搶……”
嚴行長絮絮叨叨,對未來充滿悲觀。
看的出來,投資了這么多的東方月猝死,對她的打擊很大,這女人非常焦慮。
何序打斷了她的自說自話,詢問了當天她觀察到各種細節,然后問起她關于誰是兇手的看法。
嚴行長的觀點讓何序有點意外,她既不傾向于胡軍頭,也不覺得是席礦長。
她竟然懷疑是香圓。
“不是我亂嚼舌根,關于這個女人的傳說一直就沒斷過。”
“說是東方月對她媽媽有恩,但沒有人見過她媽,大家一直只看到她每天陪在東方月的身邊,那個寵信程度就很怪。”
“按說東方月凡事應該最信任代卡,但實際上呢,大家都知道,他最私密的事都是香圓在辦。”
“憑女人的直覺我就感覺這兩人不一般,絕不是什么師生關系……”
說著,她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何序多少也看出來點,東方月對香圓那的確是不同的,從上次見面時的表現就很明顯。
嚴行長和東方月相處時間更長,她的結論和何序也一致。
何序想了想:“但如果他們關系非比尋常,東方月可是香圓安身立命的本錢,她的地位全靠東方月,她為什么要殺他?”
嚴行長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何先生,你還是年紀小啊,老夫少妻這種事,是特別容易出問題的。”
“有一種情況,女的必須動手干掉男方——不殺不行的。”
何序也笑了:
“您是說‘大郎喝了這碗藥’這種劇情?”
“我沒說,”嚴行長事不關已的擺擺手,“這可是你自已猜的。”
“與我無關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