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兩個疑云重重的要命預言,一開始把何序吸引到這里來的,是瀾滄團手上的共存派災厄名單。
他拼死拼活,就是想拿到那份名單,建立自已的災厄勢力。
但是現在到達天神木之后,他發現了一個比名單更有力的武器,那就是祖神教的“圣子降臨”傳說。
宗教遠比名單更有說服力,何序決定好好利用,在這里建立一個山頭,以天神木這個充滿神話色彩的地方為中心,不停向外伸展自已的觸角。
如果說,以前是瀾滄團那個長老在畫圈讓何序往里跳,那么現在形勢變了——
該何序畫圈,他往里跳了。
我反正是不著急見你了,你那預言我也只當是屁。
我要把姿態拿的高高的,你不來,咱就不見;
你來了,你就會成為我“圣子降臨”傳說的一部分。
你自已看著辦吧~
何序又問了傘妹顧欣然等散布圣子傳說的效果,答案是相當不錯。
表現最好的,竟然是他認為最不善于溝通的程煙晚。
“當地人普遍比較黑,8姐長得特別白,仙氣飄飄,而且老是冷著一張臉,特別符合他們對神使的想象。”傘妹捂著嘴笑著解釋道。
“神使圣徒嘛,就得端著點,不能跟個銷售人員似的。”
“我們三個分別定位冷艷,高貴和親切三個類型,專挑人多的地方聊莫名其妙的天。
內容就是我們三個來自不同的地方,但是都在迷霧里看到了相同的提示——”
“斷懸案,斬天龍,統瀾滄——圣子臨天下。”
“然后再加上各種離奇的小情節,就這么傳了一天。”
“到了晚上你猜怎么著?”
“竟然有我們以外的人,說他們也看到類似的箴言了!而且情節比我們編得還離奇……”
大家都禁不住笑出聲來。
人就是這樣,造起謠一個比一個來勁。
你只要給他們一個框架,他們就會添枝加葉不停豐富,最后一個個說的真真的……
這種東西講的難聽叫人性本賤,講好聽一點,叫做新聞傳播學。
“案件我已經有眉目了,但是疑點還很多,可能需要更多的線索和證據。”
何序攤開手,向眾人解釋道:“明天你們繼續傳播神的預言,另外,明天下午是東方月下葬的時間——
他生前已經早早給自已建好了陵墓,明天這過程就是把他放進去。到時天神木會很多人會來瞻仰他下葬,現場一定很熱鬧,而那時嘛……”
“我們這幕戲會來到第一個小高潮——咱們要狠狠給大家一個驚喜。”
說著,何序跟大家講了一下自已的計劃,眾人聽完頓時都是一陣壞笑。
什么事比騙人還爽?
那就是當神棍騙人。
這時,有人來訪。
何序給了個眼色,眾人頓時裝出一副苦苦思索案情的郁悶表情,一籌莫展,愁眉苦臉的。
來的人是呂神醫,他才是真的愁眉苦臉,都沒心情用頭孢騙病人錢了。
何序讓大家出去,和老呂單獨聊了聊,發現他極為悲觀。
“我覺得天神木沒前途了。”他無奈的搖頭,“很多人以為這個地方風調雨順這么多年,是因為它是一個圣地,大家到了這里都講理,其實根本不是。”
“這個地方屹立不倒完全是因為東方月手腕硬,用幾方勢力互相牽制,巧妙的完成了平衡——
換一個人,比如代卡,絕對玩不轉的。”
“說到底,這個地方權力結構天生就不穩定,但是東方月就像兩只手倒3個球的馬戲演員,他手法厲害,生生沒出岔子。
一旦傳到代卡這,肯定原形畢露。”
呂神醫長嘆一聲:
“與其等到那時候所有資產貶值,我看我不如現在跑路,提早回大夏頤養天年吧……”
“小何啊,要不咱倆一起,路上也是個伴兒?”
何序心說老呂你是真行啊,你跑路都要蹭個免費保鏢是嗎?
“但是我現在可是在破案呢……”何序一攤手。
“嗨,隨便找個替死鬼頂包,不了了之得了。”呂神醫心灰意冷的搖搖頭,“真要是把真兇揪出來,我感覺無論哪個你都惹不起,這幫人在這那叫一個根深蒂固啊。”
何序不置可否,換了一個話題:“老呂,你怎么看代卡這個人的?”
老呂一撇嘴:“這小子太死板了,缺乏變通。而且想一出是一出,我剛才聽到他又做了一個扯淡決定——”
“他決定要把那個圣光母石項鏈給東方月陪葬!”
“你說他是不是傻?”
何序有點詫異,一問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今天不是從藏寶室里發掘了兩個寶貝嘛,代卡覺得圣杯屬于圣物,但是那個項鏈,應該算是他老師的私人物品。
這東西不應該落在任何人手上,所以他決定把項鏈和他老師一起葬到陵墓里,以慰藉東方月的在天之靈。
為了防盜,他還決定在陵墓里面加禁魔法陣,這樣就能保證【哪吒】這種序列進不去……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呂神醫只覺得莫名其妙,“不想要給我啊。”
“葬到墓里誰都撈不到,算怎么回事?”
“整這種形式主義,你說他是不是傻?”
傻嗎?
何序搖搖頭,輕笑一聲。
“那可未必。”
……
第二日。
天神木下人山人海,但卻并不喧鬧,只有低低的啜泣聲不時的響起。
人群擠在陵墓前的空地上,無數雙手緊緊攥著白花——
仿佛只要握得足夠緊,就能留住那個曾在祭壇上為他們點燃圣火的身影。
胡軍頭席礦長等人站在前排,一臉肅穆。
這邊的習俗并沒有葬禮必須穿黑色一說,大家穿什么顏色衣服的都有,但氣氛是非常凝重的。
東方月遠比何序想的要更受愛戴,因為他實打實的救過很多人,并且造就了這里幾十年的繁榮。
他的陵墓嵌在山腹之中,挨著上一代大祭司的陵墓。黑袍的弟子排成兩列,為首是白衣金邊的代卡。
而此時,大多數人的目光都集中他身上,低低的議論聲不時克制的響起。
“聽說代卡倒是挺孝敬師父的,把那寶貝項鏈都陪葬了。”
“哪有啥用,他有東方祭祀的本事嗎?他連神語都領悟不到!”
“這倒是,上兩屆祭祀都會神語,他不會,說明他沒被祖神選中啊,這是個硬傷。”
“孝順有啥用,你得抓兇手啊?”
“說到抓兇手,你們最近有沒有聽到聽到那個傳言?”
“斷懸案,斬天龍,統瀾滄,圣子臨天下?”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都在傳,說圣子能斷這個案!”
“所以這圣子是誰?代卡嗎?”
議論紛紛聲中。
眼睛紅腫的代卡手上拿著一本經書,緩步走到東方月棺前。
低沉的號角聲在盤古銀杏樹下回蕩起來。
哽咽了一聲,代卡用哭啞了的嗓音緩緩道:
“諸位信徒,今日我們以祖神之名,送別我們的引路人——大祭司摩洛克。”
“他曾伏在天神木的根須上,聆聽祖神跨越千年的低語;
他曾以枯瘦的手掌點燃祭壇的圣火,讓信仰的光芒驅散瘟疫與饑荒;
他曾在血月之夜誦讀神諭,為迷途的族人指明方向。”
代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無比堅定。
“此刻,他的靈魂已隨祖神的召喚,化作天際的星辰,永遠俯瞰著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
但請不要沉溺于悲痛——祖神的旨意從未中斷,圣火的傳承永遠不會熄滅!”
轉過身,他從身后香圓的手中,接過了一支火把。
猛地舉起圣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代卡年輕卻肅穆的臉龐。
“諸位信徒,東方大祭司在生前的最后一次講經中,曾經明確告訴我們,圣子即將降臨了!”
“今日,我以祖神的名義宣告,圣職者代卡,將繼承大祭司的圣職,繼續向前!”
“諸位信徒,大祭司的肉體終將歸于塵土,但祖神的信仰永存!”
“圣火會在每一代引路人的手中燃燒,神諭會在每一次禱告中傳遞,圣子降臨的預言,終將在天神木下實現!”
單膝跪地,代卡把額頭貼在圣火前,聲音洪亮而虔誠。
“我,代卡,在此向祖神起誓,將以生命守護圣火,以靈魂聆聽神諭,以血肉踐行信仰!”
“祖神庇佑!圣火永續!”
這番慷慨陳詞,一下子把現場點燃了。
人群轟然跪倒,無數聲音跟著嘶吼起來。
“祖神庇佑!圣火永續!”
山呼海嘯,不停回蕩。
聲音漸漸平息。
而當代卡舉著圣火站起身時,很多人看他的目光,都變了。
剛才那番話讓大家感受到,這個年輕人似乎并不像大家傳說的那么不堪。
他心里不但有對老師的敬愛,也有對祖神信仰的堅持。
很多人一下子都對代卡改觀了……
這時,代卡親自接過那圣光母石的項鏈,細心的給東方月戴上,含淚合上棺蓋。
十個黑衣祭師上前,將棺材抬起,緩緩送入陵墓。
香圓開始流淚,人群響起啜泣,大家紛紛把手上的白花拋灑開來。
棺木放好,黑衣祭祀們退出,石門開始緩緩閉合。
工匠們推著裝滿水泥的木桶走上前,代卡親手拿起抹刀,指尖沾著冰冷的水泥,一點點填補石門的縫隙。
他的白袍下擺被水泥濺得斑駁,但他毫不在意。當他抹平那最后一絲縫隙后,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他痛哭了起來。
眼淚永遠是最能打動人的東西。
而且這東西是能傳染的,好多人都跟他一起哭了起來。
痛哭聲開始響徹山谷。
大家一邊哭,一邊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無比順眼,難怪他能得到教眾們的一致支持。
“我覺得代卡這個年輕人可以,你能感覺他是真難過,起碼品性是沒問題的。”
“你看祭司們對他的支持,能力上應該也沒問題吧?”
“但是他不會神語啊——這不還是說他沒被選中嗎?”
“問題是別人也不會啊……”
大家正議論紛紛時。
人群中,一個高大的男子,突然劇烈的抽搐起來……
大家嚇了一跳,都轉頭看去,心說難道是癲癇?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呆住了。
那個高大男子開始無意識的說話——
用一種奇怪的口音。
那種腔調很難形容,像是從千年神殿的穹頂滾落的禱詞,每個音節都裹著塵埃般厚重的神圣。
又像是深埋冰川下的青銅鐘被敲響,聲音穿過冰層和時光,帶著一種凍僵般的肅穆。
似輪回,有回甘,像神諭。
百轉千回,不住的鐫刻。
而聽著聽著,好多人愕然瞪大了眼——
大家突然發現,這種語調他們聽過!
“神語!”
“大祭司的神語!絕對的,一模一樣……”
“他領悟了神語——祖神顯靈了!”
人群頓時轟然起來,大家全都沸騰了!
就是在大祭司剛剛進入陵墓的那一刻,人群中有人同時領悟了神語——這意味著什么?
好多念頭隱隱在大家心頭升起——
轉世?神選?
反正就是……
“祖神的意志降臨了?”
“一定是!”
“這個人就是祖神給我們的答案?”
鋪天蓋地的的議論聲中。
有一個人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嘴——
代卡。
他目瞪口呆盯著正胡言亂語的褚飛虎。
嘴角一陣瘋狂抽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