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校要上課,劉根來沒多待,他說要走的時候,其他人都跟上了。
齊大寶是傷員,不方便送他們,陳娟把他們送了出來。
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陳娟特意湊到劉根來身邊,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啊!”
謝我啥?
劉根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齊大寶應該是跟陳娟說了裝傷的緣由,他是始作俑者,沒他開那個頭,也就沒后面的事兒。
陳娟是個明白人啊!
有這么個媳婦管著,齊大寶就犯不了大錯,從這個角度說,這貨絕對算是有福之人。
家有賢妻旺三代。
回到家,石唐之問了他昨晚的事兒,劉根來撿著能說的都說了,還特意強調(diào)了一下齊大寶的勇敢。
石唐之的回應卻讓劉根來有點心虛。
“不錯,知道抓住機會為身邊的人謀福利。”
這話是幾個意思?
難道石唐之知道齊大寶是裝傷,主意是他出的?
不可能。
石唐之就是再神仙,也絕不可能只憑想象,就猜到真相,他這么說,應該是因為他在他面前給齊大寶說好話了。
為身邊的人謀福利,這應該是當領導的基本素質(zhì)吧!
夜校上課的時候,遲文斌忽然用課本擋著嘴,問了他一句,“知道分局給咱們?nèi)齻€報的幾等功嗎?”
劉根來沒應聲,等著遲文斌的下文。
這貨在市局的關(guān)系接觸最多的就是各類文件,能這么快得到消息,他一點也不奇怪。
“咱倆都報了三等功,大寶報了二等功。”遲文斌說出了答案。
“不就是抓個特務,還能記功?”劉根來看了這貨一眼。
“這可是通緝令上的特務,跟普通特務不一樣,再說,不是還有槍戰(zhàn)嗎?正常都會記功的。”遲文斌難得的沒有嘲諷,耐心的給劉根來解釋著,“大寶被報二等功,是因為他受了傷,算是安慰獎吧!”
劉根來也沒嘲諷他是不是眼紅,悠悠的來了一句,“你立了功,不會調(diào)回市局吧?”
“咋的,舍不得我?”遲文斌嘴角翹了翹。
“離我越遠越好,看見你我就煩。”劉根來回應了他一個白眼兒。
“嘿嘿……”遲文斌笑了兩聲,“你太小瞧我了,一個三等功而已,要回市局,咋也得立個一等功,風風光光的回去。”
“三等功站著領,二等功躺著領,一等功家屬領……的確夠風光的。”劉根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還真有點舍不得遲文斌。
這貨損歸損,跟他倒是挺搭,兩個人在一塊兒,吃虧更多的還是遲文斌,這貨也不跟他急,該咋樣還咋樣。
就沖這一點,這貨也是個好搭檔。
“你立一等功的時候,也沒見家屬領啊!”遲文斌切了一聲。
“你能跟我比?”劉根來撇撇嘴。
“那是,我鞋底干凈,可踩不到狗屎。”這貨說著還往后縮了縮,肥嘟嘟的手在鼻子下面扇了幾下,一臉的嫌棄。
劉根來一句話就讓他破防了。
“對,你踩的是豬屎。”
下一刻,遲文斌就掐住了劉根來的脖子,一個勁兒的晃著,也不管旁邊幾人的白眼兒,直到老師停下講課,朝這邊看著,他才消停下來,裝模作樣的看著課本。
劉根來可沒他那么厚的臉皮,直接趴桌子上了,等老師講課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才坐直了身子。
本想報復報復這貨,忽然從旁邊同學的目光里覺察到了一點同情,他那點報復的心思立馬沒了。
看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你不是啥好東西。
……
周六沒啥事兒,除了一樣,寫報告。
抓特務的時候,他不是開了一槍嗎?昨兒個周啟明沒提這事兒,他本以為就這么糊弄過去了,沒想到周六剛上班,周啟明就跟他要報告。
鬧了半天,周啟明不是忘了,是太忙,沒顧得上。
劉根來可不敢說他忘了,那是給周啟明訓他的理由,他說是正在寫,快寫完了,寫完了就交。
剛回到辦公室,劉根來就拉上了遲文斌,“快快快,趕緊寫開槍的報告,寫完了給我抄抄。”
“抄啥抄?我都交上去了。”遲文斌穩(wěn)坐不動。
“你啥時候交的?”劉根來一怔。
“上班的時候啊,在大門口剛好遇到了指導員,一塊兒去車棚放車,順手就交給他了。”
遲文斌說的一臉輕松,劉根來卻有種被背刺的感覺。
好你個混蛋,寫了報告也不跟我說,成心看我出糗。
見他那副仿佛拉屎拉不出來的表情,遲文斌又給他加了一碼。
“你不是忘了吧?你工作這么長時間,開了多少槍,哪一槍不用寫報告?我還以為你早寫完交上去了呢!還琢磨著,你小子不夠意思,開槍要寫報告,也不提醒我一聲。”
我提醒你個蛋。
劉根來這個氣啊!
遲文斌這番風涼話就跟灌進褲腿的西北風似的,嗖的他蛋疼,他卻偏偏反駁不了。
這貨哪個字都在理兒上。
“甭給我廢話,你咋寫的,給我復述一遍,所長還等著要呢!”劉根來直接賴上他了。
“咳咳……我想想我咋寫的,哦,想起來了。”遲文斌清了清嗓兒,“在一個伸手不見黑夜的五指,我們蹲守在一個寬闊而又狹窄的丁字路口……”
“噗嗤!”
“哈哈哈……”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都被這貨逗樂了,馮偉利一口茶水直接噴了一墻,咳嗽的老半天都沒直起腰。
劉根來都把紙筆掏出來了,一聽這話,氣的他差點丟這貨臉上。
耍我是吧?
我就不信了,離了張屠戶,就得吃帶毛豬?
我自己寫,又不是沒寫過。
要么說人都是逼出來的,想著周啟明威脅,劉根來很快就整理好了思路,頓時思如泉涌,沒用半小時,就把報告寫好了。
除了字跡潦草的好多地方他都不好辨認,沒啥別的毛病。
等把報告交給周啟明的時候,周啟明也不說話,盯著報告看了一陣兒,忽然起身拿來一張報紙,撕下一塊兒,從中間摳了個窟窿,往他的報告上一放,指著窟窿眼里露出的幾個字。
“來來來,你過來告訴我這幾個字是啥?”
劉根來湊過去,仔細看了好幾眼,還真沒認出來。
正琢磨著咋糊弄,周啟明一腳就踹他屁股上了。
“你給我重抄一遍,我要是就這么交上去,顧局得扔我臉上。”
說你的臉,干嘛踹我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