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的吩咐,他可不敢不聽,劉根來老老實實的拿出紙筆,坐在周啟明辦公桌對面,重新抄寫報告。
那些他自己也不認識的字,順著意思多看幾遍也能明白。
正抄著呢,周啟明忽然來了一句。
“這么好的筆落你手里算是糟踐了。”
劉根來差點沒忍住回他一句,這話你敢跟井局長說嗎?
他用的就是井局長送他的那支英雄牌鋼筆。
看看筆,看看字……好像是有點糟踐。
劉根來忽然感覺有點泄氣。
等抄完了,周啟明看了一遍,雖然還有點不滿意,但也沒說什么。
別的都可以嚴格要求,就字不行,劉根來就這水平,他就是把劉根來的屁股踹開花,劉根來也不能立馬把字寫好看了。
劉根來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幾個人都去巡邏了,包括遲文斌。
他寫報告,也不能耽誤巡邏不是?
為啥一組安排兩個人,搭檔的意義就在這兒,一個人有事兒了,另一個人得能頂上。
劉根來沒去巡邏,抄報告用了不少時間,遲文斌已經巡邏了將近三分之一,這會兒想追上他,得跑。
跑個毛線?
在辦公室里坐著喝茶它不香嗎?
他把茶泡上,掏出小人書剛看了沒幾眼,忽然聽到齊大爺在喊他。
這又是誰?
出來一看,門口站著一個他意料之外的人——白守業。
“白教授,你咋來了?”劉根來急忙迎了上去。
“咋不喊我叔了?”白守業先跟他開了個玩笑,又感嘆道:“我是真沒想到那幅畫竟然在你手里,早知道,何必去折騰那一趟?”
不去折騰那一趟,那幅畫也到不了我手里。
劉根來在心里回了他一句,嘴上說著,“也就是趕巧了,那人去賣畫,剛好讓我碰到。”
“巧合也是一種注定,冥冥中自有天意。”
白守業又感嘆了一句,從掛在自行車把手的提包里拿出一張折疊在一起的紅紙,“明天,博物館有個文物展,里面就有那幅畫,你這個捐贈人一定要去啊,這是我專門給你寫的請帖。”
劉根來接過來一看,頓時兩眼一亮——請帖上的字太漂亮了。
不是毛筆字,是鋼筆字,蒼勁有力,舒展大方。
劉根來后世見過不少字帖,那些字好看是好看,但都匠氣太重,就像生產線上下來的,遠沒有白守業的字靈動。
正在犯愁他那筆字呢,字帖就送來了……難道這就是白守業說的冥冥中自有天意?
“不好意思,白……叔,我是真想去,可真去不了。”
劉根來鄭重其事的把字帖……嗯,請柬收好,解釋道:“我干爹這周末老戰友聚會,早就跟我說好了,讓我別有別的安排。”
白守業見過石唐之,知道他是石唐之的干兒子,劉根來也就沒有隱瞞。
“沒關系,”白守業擺擺手,“展覽會會舉行一個星期,下周末你再去也是一樣的,說不定還有特殊收獲。”
特殊收獲?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猜到了白守業的意思。
文物展舉行的這么倉促,現在的消息傳遞的又沒后世那么迅捷,那些黑慣了東大的外國媒體明天還真趕不過來。
過一個星期就不一樣了,到那時,說不定真能遇到他們。
“有空我一定去。”
劉根來沒把話說死,誰知道下周末會不會有事兒?
“那我等你。”
白守業也沒強求,他知道劉根來的工作性質,公安嘛,萬一有啥大案子,脫不開身也正常。
沒說幾句話,白守業就走了。嚴格來說,他和劉根來沒多少交情,能親自來給他送請柬,就已經很重視了。
“根來,你還給博物院捐畫了,思想境界挺高嘛!”一直在旁觀齊大爺夸贊了一句。
“成天守著咱們所長,思想境界想不高也難。”劉根來嚷嚷的聲音還挺大。
為啥這么說?
周啟明過來了唄!
他應該是去分局送報告,騎著自行車就出來了。
路過劉根來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陣風似的過去了,就跟沒聽到剛才的話一樣。
“你這馬屁拍的時機真好,”齊大爺笑呵呵沖他晃著大拇指,“怪不得所長那么喜歡你。”
喜歡嗎?
都不看我一眼,哼,有啥了不起的?
給齊大爺遞了根煙,劉根來拿著請柬回到了辦公室,往辦公桌上一鋪,一筆一劃的照著寫。
寫字誰都會,想寫好那就難了,劉根來就跟管不住自己的手似的,咋也使不對那股勁兒,明明感覺下筆挺穩,等寫完再一看,橫也不平,豎也不直,撇捺更是歪到爪哇國去了。
沒一會兒,他就沒耐心了。
想放棄吧,又有點不甘心,想堅持吧,又覺得太難,琢磨了一下,他有了主意。
就練五個字——同意,劉根來。
將來要真當上了領導,這五個字用的最多,說不定能練成書法大家呢……嗯,要不要再加上個閱字?
很有必要。
劉根來果斷的把要練的字增加到六個。
六個字也不好練啊!
劉根來一筆一劃的寫著,練的可認真了,感覺自己寫的還可以的時候,再看請柬上的字,頓時覺得自己寫的簡直就是一攤狗屎。
專注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很快,練字也是一樣,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辦公室里的幾個人巡邏一圈回來了。
“還在寫報告呢?”王棟湊過來一看,眉頭頓時一皺,“你寫啥呢?”
他這一說,馮偉利、秦壯和遲文斌都湊了過來。
“你這是在練字吧?”馮偉利一看就明白了,“別說,這幾個字寫的還挺像樣。”
“你為啥只練這幾個字?”秦壯問道。
“這都看不明白?”遲文斌直接給他真相了,“同意,劉根來……他這是把自己當領導了。”
“那還有個閱字呢!”秦壯又道。
“那是不同意唄。”遲文斌解釋道。
“不同意就是閱啊!”秦壯撓撓腦袋,一副學到了的樣子。
“也不全是,還有領導已經看過了,先放一放,再討論討論的意思。”遲文斌給他科普著,“不光這些,領導的意思多了,不一樣的領導有不一樣的心思,得好好揣摩。”
“哦。”秦壯又點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學到了。
王棟沒再吱聲,把茶泡上,坐了一會兒,來開抽屜。
劉根來還以為他拿的是午飯,結果,拿出來的是紙筆,在紙上寫下了王棟兩個字,盯著看了半天。
也不再加上同意和閱,這是覺得當個小組長用不上嗎?
還得進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