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
就像是陰雨天的黃昏。
仿佛是一種常態,這里仿佛幾百年沒有沐浴過陽光。
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黑灰色的色調里,街道兩側的樓房破敗,幾乎沒有人影,空氣中飄蕩著綠色與黑色交雜的黑煙,這些煙霧在樓房破碎的門窗里穿來穿去,就像是鬼魂,也象征著凋零與落敗。
程乞三人行走在街道上。
空氣中充滿了不知名化學品那刺鼻的酸味。
木臣隨身攜帶的探測器被調成了靜音模式,這里的輻射遠遠超過正常生物體所能承受的范圍。
程乞三人經過了【惠微文明】的基因提升,環境中的有害因素再提升千倍,三人也不會受到丁點損害。
至于那個德迦朵。
沒有人管她,她身中劇毒,趴在下水道的深處,要么漸漸毒發身亡,要么就是茍延殘喘。
她根本不配被稱之為后患。
這顆星球都有可能在程乞一念之間,化為虛無。
沒有必要在某個個體上浪費時間。
要么路過,要么團滅。
安靜的街道街道上,三人踩踏碎石,發出咯吱的響聲。
這種感覺很難,程乞并非是殘忍的毀滅者。
他現在已經把要求降的很低,只要讓我看見一點點善意,就像是不管多么巨大的沙漠里,只要讓我發現一株綠芽。
我就【盲目】的認為,你的未來有希望。
我就給你們留一條活路。
曾經的垃圾地球,也是一樣的絕望,但我沒有墮落,我一步步爬出來。
我曾經做到了,我很希望在這里找到‘類似的我’。
木臣拍了拍腰間的儲物格,一套折疊外骨骼沿著他的手臂展開。
因為在黑暗中沖出了一個面目猙獰的外星種族,它試圖用匕首割開木臣的脖子,因該是想要三人身上的東西。
木臣用包裹著外骨骼的機械手臂,將那把匕首捏成一團廢鐵,又一拳轟向那個外星強盜的胸口,那家伙口中噴著血,撞塌了遠處的墻壁,但還是在虛弱中握起一塊碎石,遠遠的比劃著,想要砸穿木臣的頭骨。
魯蓮伸出手掌,看似隨意的擺動了一下。
路邊的石頭縫隙中,一種帶著臭味的蒿類植物快速生長,掀翻了前方地面上,偽裝成普通地面的陷阱。
程乞從陷阱旁路過,側頭看了一眼。
內部像是長滿倒刺的滾筒洗衣機,還殘留著某些外星生物血肉模糊的殘骸。
這里有許多不同的種族,但都是惡人。
真的沒有一點點善意嗎?
途經一個路口。
程乞聞聲側頭,終于見到令他眼前一亮的景象。
那是一個長著灰色皮膚、衣著襤褸的母親,抱著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孩子。
母愛!
母愛是偉大的,是經得起黑暗摧殘的!
巷子的盡頭的墻壁上,有一根黑色的管道,滴答著類似于清水的液體。
母親和孩子的嘴唇都干裂發白,她們很渴,似乎終于找到了水源。
母親雙手捧起孩子,向著那根水管奔跑。
她想讓孩子先喝。
吧唧吧唧!
母親在充滿化學毒素的爛泥地里奔跑著,始終將孩子舉在前方。
程乞站在原地,側著頭,襤褸的披風無聲飄蕩,他靜靜的看著,眼睛越睜越大,眼底有一團小小的光,也越來越亮。
木臣和魯蓮,也站定了腳步,與程乞一同看著。
奔跑中的母親,忽然雙臂一甩,啪嘰一聲就將手中的孩子,扔進了混合著化學藥劑的黑色泥巴中,青綠色的泥巴四散飛濺。
然后母親毫不猶豫的踩在了孩子的頭上,踮起腳尖,仰起頭,伸出了暗青色的舌頭。
——那根水管從高處的墻壁伸出,母親的個子太矮,需要踩著孩子的腦袋,才能勉強夠到。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眼底剛剛亮起的那團光,熄滅了。
母親將管道里的水吸的一滴不剩,哈哈哈大笑起來,她忽然看見被踩在腳下的孩子,笑道:“你也渴了吧!”
“來,媽媽給你水,順便再給你加點料!”
母親蹲下身子,用手抓起地上,那被化學污染的黑泥巴,不斷的往孩子嘴里塞。
程乞的眉頭皺了皺。
也是這一瞬。
滿嘴黑泥巴的孩子尖叫了起來,一口咬在母親的腳踝上,眼中露出不屬于孩子的兇光,拼命的吸食著母親的血液。
而母親則是瘋狂的用另一只腳踢著孩子,仿佛想要甩掉一條吸血水蛭。
一只黑色的陀螺在泥坑中旋轉著,甩出了一圈圈黑色的泥巴。
程乞眼中的光徹底銷聲匿跡,眼底甚至有些黑暗。
罪惡值+1。
位于外太空的【懸刃者】,再次無聲無息的靠近了五千公里。
...
“這里一切都爛透了?!?/p>
“只有信息販賣生意,還在正常運行著?!?/p>
這名信息商人,長著類似于獅頭,滿臉橫肉和毛發,穿一件用星球兇獸皮縫的黑色大衣,邊緣磨破卻刷得發亮,領口別著一枚銹跡斑斑的金屬秤砣。
它呲著尖牙,面容猙獰抽動著,看著程乞三人。
這是一片不太一樣的區域。
有像是一個破敗的游樂場,兩側是一排像是集裝箱一樣的店鋪,給人感覺,這里應該售賣棉花糖、爆米花、卡通氣球一類的東西。
但這里灰暗、凋零,滿地垃圾。
集裝箱店鋪都銹跡斑斑,木質的的窗框斑駁發霉。
這里至少幾百個店鋪,都是信息販賣商人,但只有一家打開了窗子。
程乞來到這里,是為了搞清楚,為什么有人在販賣自已手握【科技盡頭】的消息。
“一群【濈隆】?!?/p>
獅頭商人坐在窗子里,它的耐心仿佛在下一秒就會消耗殆盡,“從我這里買信息,得用【惡行】來交易!如果沒有的話,趕緊用匕首劃開自已的肚子,然后用自已的腸子吊死在這里!”
程乞壓制著內心的怒火,低沉道:“什么叫做【惡行】?!?/p>
“你曾經的經歷?!?/p>
獅頭商人的有一條深可及骨的老舊傷疤,像是一條蜈蚣在抽動著。
“比如說?!?/p>
“送給自殺者一把獵槍。”
“替困者封死最后的門?!?/p>
“給溺水者綁上巨石。”
“剁了雕刻家的手。”
“砍了舞蹈家的腿。”
“挖了剛剛復明者的眼?!?/p>
“給孩子燉一鍋他最愛的寵物?!?/p>
“越惡?!?/p>
“越值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