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鐵柱也是心急如焚,他如今可是體面的工人,要是再回鄉下種地,他的臉面往哪里擱。
他還怎么出門見人 。
趙勇知道再心急也沒用,他迅速想著對策,隨后看向臉色陰沉的媳婦,語氣近乎哀求:
“媳婦,要不先讓你爹跟領導求求情,再寬限幾天,等我們聯系上蘇銅柱,他一定會有辦法保住我們的工作。”
女人臉色更加難看:
“你們能這么快從公安局出來,全靠我爹上下打點,我爹在工廠的領導面前,也是好話說盡,臉皮都快磨破了。可是,趙勇,你這幾年還往京市打過幾次電話,要不是后來查明你確實沒有參與過壞分子的事,你以為你能這么快被放出來嗎?工廠那邊做出開除的處分,已經算是最輕的了。”
趙勇望著媳婦譴責的眼神,眼底的狠厲一閃而逝,他大小是個小組長,就這么被辭退了,他不甘心。
趙勇媳婦被男人兇狠的眼神,嚇得后退了幾步,她還是第一次瞧見趙勇露出這樣的神情,太嚇人了。
她也不敢久留,留下一句:“你們還是早做打算吧。”轉身匆匆離開了。
趙秀不可置信地望著弟媳跑遠的背影,氣憤道:“小勇,她這是什么意思?她不管我們算了,難道還不管你嗎?”
趙勇也耷拉著個臉,他早就感受到媳婦對他的態度變了。
要是他真的回鄉下變成個泥腿子,媳婦早晚會跟他離婚。
趙勇煩躁地抹了把臉,但又不得不面對眼前的現實,他勸道:“姐,姐夫,你們還是回家收拾收拾行李,趁著天黑前,還能走回村里,這件事我們只能從長計議。姐,姐夫你們放心,只要我還待在縣城一天,我總會有辦法把你們再接出來。”
趙秀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不回去?”
問完這話,才知道問得多余了,弟媳婦的家就是縣城的,即便小勇被開除了,那不是還有上班的弟媳婦?
小勇照樣在城里享福。
趙秀想到弟弟還能繼續留在城里,她發自內心地替弟弟高興。
趙勇卻別扭地轉過頭去,幸好公安局的人只是帶走了他和姐夫,并沒有帶走一問三不知的姐姐 。
要是讓姐姐知道,他們能在縣城生活四年多,全都是因為他當年放過了蘇晚甜才換來的工作,不知道姐姐會不會生氣。
趙勇又看了眼姐夫,見他低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沒空多想,他現在著急回家哄好媳婦,只要他不跟媳婦離婚,這個家里還有他的一席之地,說什么他也不會回鄉下上工的。
要是老丈人逼急了,那他......
趙勇沒再繼續想下去,他會努力讓自己成為這個家里的頂梁柱的。
蘇鐵柱眼底雖有不甘,但事已成定局,他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回村等消息。
他心中無處發泄的怒火,全都怪在了蘇老三身上,氣惱他為什么沒在部隊,更怨恨他為什么關鍵時候一點忙也忙不上。
他們廠長也是轉業的軍人,說不定還跟老三認識,要是老三出面,他也不用離開工廠了。
他工作那么努力,前途一片光明,兒女還那么聰明,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怎么突然就要回鄉下呢。
想到公安問的那些話,他又五味雜陳,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當年那個害死他女兒的蘇晚甜竟然沒死,反而去了京市享福。
不過,禍害終究是禍害,福氣也太薄,最后還是死了。
趙秀望著蘇鐵柱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有些擔心,輕聲細語道:“鐵柱,我們要是今晚不回去,還可以去招待所住一晚上,先去招待所緩緩,等明天一早再回去。”
蘇鐵柱無力地嘆息道:“回去吧,早晚都得回去。住招待所也是需要介紹信的。”
趙秀一愣,她把這茬給忘了。
一想到回村,她又瞬間頭大,老家的那兩間房,雖然還保留著,但是和大哥共用一個院子。
他們兩家因為分家時,本就不對付,現在又要住到一起去,想想就糟心 。
坐在吉普車內的蘇沫淺望著蘇老四兩口子離開的背影,勾了勾唇,她說過,會把蘇老四一家拽回農村的。
當認出孫樂妍就是蘇晚甜的時候,她便想到了利用蘇晚甜與特務有牽連這事,扒下他們這身引以為傲的工裝,滾回村里去種地。
周慕白察覺到淺淺身上的戾氣有些重,聲音溫和地喚了聲:“淺淺。”
蘇沫淺聽見小叔的聲音,心中的不爽快迅速退了個干凈,她笑盈盈地望著小叔,不解道:“小叔,怎么了?”
“不喜歡他們?”周慕白沖著蘇老四離去的方向,抬了抬下頜。
蘇沫淺絲毫沒有隱瞞道:“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面,趙秀認為原主洗衣服洗得不干凈,即便寒冬臘月,也把原主從被窩里拽出去洗衣服的事情......
這樣的趙秀,她喜歡才怪。
周慕白一邊擰動鑰匙發動吉普車,一邊語氣沉穩道:“能讓淺淺不喜歡的人,那肯定是他們有問題。以后在村里碰見,就當沒看見,權當陌生人好了。”
蘇沫淺眉梢輕揚,眸光流轉,聲音清亮如鈴:“小叔,我知道啦。”
回村之前,她跟小叔又去了一趟供銷社,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外,蘇沫淺又采購了一些麥乳精,水果罐頭,大白兔奶糖,桃酥等這些‘奢侈品’。
以前她買回家這些東西時,陸校長一家從來沒動過,即便偶爾吃一次,也是非常不好意思,總感覺占了很大便宜似的。
她這次回去跟陸校長說了,那些寶物她藏到更安全的地方了,蘇沫淺明顯感受到陸校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也放松了不少,至少以后吃東西的時候,他們一家沒有什么心理負擔了。
買完東西,蘇沫淺跟小叔直接開車回村了。
吉普車剛駛到隊長爺爺家附近時,便瞧見隊長爺爺就像小清巖似的,站在路邊東張西望。
大隊長遠遠地看見吉普車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一邊揮手,一邊高興地喊著:“淺淺,你可回來了。”
蘇沫淺看著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隊長爺爺,無奈地扶了扶額,這樣的隊長爺爺,她都找不到借口發一發心中的悶火。
她也明白村民們也是趁著她和賀然哥哥不在,欺負欺負爺爺奶奶們,但她總得知道是誰吧。
瞧瞧隊長爺爺笑得這么不值錢的樣子,她都板不起臉來。
這股子的熱情勁真讓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