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微涼,拂過田野,卷起一陣沙沙輕響。
田里的玉米稈已褪去盛夏的青翠,一株株地披上淺金與赭黃。
在這果實成熟的季節,靠山屯村也迎來了秋收的繁忙。
秋收是鄉下人的頭等大事,更關乎每家每戶的生計問題,家里勞動力多的,全都摩拳擦掌,爭取每天多賺點工分,也為了年底能多分點口糧。
蘇沫淺和周賀然趁著秋收前,兩人前往深山里抓了不少野雞和野兔,準備在秋收的時候,用來給爺爺奶奶們補充體力,增加營養。
秋收前的最后一天,村里迎來了兩件大事。
一是:村里新建的知青院和牛棚終于落成,大隊長也不用擔心被安排下來的人,沒有地方住。
再一個是:今天上午還得去火車站迎接新到的四名知青。
因著第二天要搶收,大隊長也十分大方地給部分村民和知青準了假,準許他們去縣城的供銷社買些吃的用的,否則,一旦忙起搶收來,大半個月都沒有去供銷社的機會。
手頭還算寬裕的知青們,則去供銷社買罐麥乳精回來,留著秋收時補充體力。
村里大多數的社員,依然繼續上工,做著秋收前的準備工作。
周賀然和周父周母他們今天沒有上工,昨天大隊長來找過他們,讓他們今天休息一天,從明天開始,他們所有人也跟著一起忙秋收。
顧老爺子和小清巖也不例外。
哪怕是小清巖跑到地頭只掰一粒玉米,他也得出現在田間地頭。
大隊長說,新上任的割委會鐘主任已經放了話:從明天起,隨時會來村里檢查下放人員在牛棚的改造情況。
雖然小清巖的年紀比較小,但也不能讓割委會的人抓住任何話柄。
大隊長的態度軟和,希望顧老爺子他們理解他的難處。
顧老爺子他們也有自知之明,表示一切聽從大隊長的安排。
蘇沫淺心里有些不快,卻并非沖著大隊長,而是割委會那些人。
她清楚,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況且割委會的存在至少長達十年的時間,即便今天趕走了鐘主任,明天照樣會來個劉主任、張主任……有些事,并非她一己之力能夠改變。
她所能做的,唯有竭盡全力護住爺爺奶奶的平安。
趁著今天休息,蘇沫淺打算跟賀然哥哥一起去趟縣城。
自從秦澤上班后,他們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面了,要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秦澤會安排小杰往靠山屯跑一趟。
小杰帶來的消息也基本上是割委會的事情,那個鐘主任和馬副主任先是統計完下放人員,又開始召集熱血青年們開大會。
年紀稍長的黃特派員嫌棄這些人太吵,影響他們辦案,在特派員們強硬的態度下,割委會的一行人,不得不將開會的地點從二層小院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總之一句話,割委會的鐘主任,在特派員們面前過得非常憋屈。
蘇沫淺聽小杰講完后,一笑了之,割委會的這個局面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至于秦澤上班的情況怎么樣,小杰只說挺好的,再多的,他也不知道。
蘇沫淺想趁著棉紡廠午休的時間,去見見秦澤,問問他在工廠的情況,順便把她和賀然哥哥慶祝秦澤上班的禮物送給他。
前幾天,小杰把秦澤雕刻好的貔貅送來了,還一再叮囑她藏好,別被人看見。
秦澤雕刻的貔貅,栩栩如生,精巧傳神,她只瞧了一眼便喜歡上了。
蘇沫淺還發現,秦澤的雕刻手藝又精進了不少,若他一直堅持下去,距離達到大師的境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為了成就以后的‘秦大師’,蘇沫淺覺得,她可以讓秦澤每年多送她幾個雕刻物件。
若干年后,她要是拿著‘秦大師’的早期作品去展覽,應該......挺有吸引力的吧。
秦澤雕刻的貔貅她很喜歡,為了給秦澤一份謝禮,也同樣祝賀他找到了工作,蘇沫淺買了一支英雄牌的鋼筆,想著今天送給秦澤。
賀然哥哥比較務實,他給秦澤編了個四四方方的竹編手提箱,說是讓秦澤放在房間里,用來收納物品。
蘇沫淺跟周賀然是在十點左右出發去縣城的。
他們不用去供銷社搶著買東西。
在這之前,蘇沫淺早就把灶房填滿了,柴米油鹽不在話下,就連面條這些金貴的東西,蘇沫淺也在黑市買了不少。
最令蘇沫淺無奈的是,她空間內有不少糧食,但是受時代限制,不管是村里,還是縣城,能把小麥磨成面粉的磨坊少之又少。
村里的大隊部旁倒是有個磨坊,一頭老毛驢在那里天天拉磨。
村民們都去那里排隊,有些大娘嬸子天不亮就是去排隊,等輪到她們的時候,差不多晌午了,磨下來的面黃乎乎的,還帶著點麩皮,這跟蘇沫淺印象中的雪白的面粉完全不一樣。
因為村里還沒通電,磨坊那也只能靠一頭毛驢天天拉磨。
之前一直沒時間想這些事情,即便想買面粉的時候,也都是賀然哥哥去黑市買。
以前在部隊家屬院的時候,他們吃的面粉也都是周爺爺和舅舅定時帶回來,蘇沫淺從來沒有在這些吃食上操過心。
現在離開了部隊,蘇沫淺這才發現,把小麥變成面粉,她空間內少了一臺磨面粉的機器。
她甚至想過去哪里找頭毛驢,把它放進空間不停地拉磨,隨即一想,又太慢了。
蘇沫淺打算嘗試著手搓一臺磨面機前,倒是打聽到了臨近縣城的一個小村莊,有臺柴油拉動的半機械式的磨面機,只要給他們點加工費,便能磨出又白又細的面粉來。
蘇沫淺打算等秋收過后,先去這個村里跑一趟。
思緒翻飛間,蘇沫淺跟周賀然已經來到了村東頭。
他們兩人正好遇見趕著牛車的蘇向東和蘇向陽。
蘇向東也看見了他們兩人,笑著打招呼:“淺淺,賀然,你們也去縣城?”
蘇沫淺聲音清脆地應道: “向東叔,我跟賀然哥哥去縣城,你和向陽叔這是要去哪兒?”
“我們去火車站接知青。”蘇向東聲音爽快地說道:“正好我們同路,你們兩個也坐到牛車上來吧。”
蘇沫笑著拒絕:“謝謝向東叔,我跟賀然哥哥走路也挺快的,我們倆就不給老黃牛增加負擔了。”
蘇向東聞言哈哈一笑,正欲再勸,卻聽淺淺已脆生生地說道:“向東叔,我們先走一步了!”
周賀然也點頭致意,兩人隨即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