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向東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感慨,果然是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蘇沫淺越過牛車前,還瞟了眼坐在牛車上一言不發的蘇向陽。
蘇向東和蘇向陽均是隊長爺爺家的兩個兒子。
她至今還記得初來紅星縣時,蘇向陽也在火車站接新來的知青,那時的他一臉憨厚的笑容,眼睛中盛滿了光彩,渾身透著一股干勁十足的朝氣。
如今的蘇向陽蔫噠噠的。
自從隊長爺爺把這個二兒子分出去單過后,蘇向陽的性子一天比一天沉悶。
尤其是蘇向陽的媳婦趙香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天到晚地嚷嚷著跟蘇向陽離婚。
大隊長氣也氣了,罵也罵了,臉面也丟光了,最后索性什么也不管了。
大隊長還說,他們整個靠山屯村都沒有離婚的先例,要是村里出了個離婚的,保準十里八鄉的都能知道這事。
蘇沫淺還聽說,趙香花的那個村花妹妹趙秋杏,如今也如愿地嫁給了一個車間主任,高高興興地去縣城給老男人當新媳婦去了,還順便成了幾個孩子的后媽。
趙秋杏這個人,蘇沫淺還有一點印象,她之前還想著嫁給渣爹呢,后來渣爹歸隊了,她也歇了這個心思。
如今趙秋杏結婚了,趙香花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天天跟蘇向陽吵架,就差指著蘇向陽的鼻子罵他沒出息了。
蘇向陽生氣之下,也一直用武力解決問題。
即便趙香花被打得鼻青臉腫,照樣指著蘇向陽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向陽的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在夫妻倆不停地折磨中,蘇向陽整個人也被磨去了精氣神,他們的一雙兒女,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怯懦膽小。
蘇沫淺知道村里人比較保守,哪怕趙香花鬧成這個樣子,蘇向陽都沒想過真的離婚,就連大隊長也不贊同他們離婚,畢竟兩人還有一雙兒女......
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蘇沫淺轉眼間便把蘇向陽的事情拋到了腦后,她跟身旁的賀然哥哥聊起了其他事情。
兩人邊走邊聊,抵達縣城時還不到十一點,離秦澤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
算著走到棉紡廠門口還得二十多分鐘,蘇沫淺和周賀然便決定直接去廠門口等他。
紅星縣的棉紡廠是全縣規模最大、工人最多的國營大廠。
蘇沫淺跟門口的保衛人員打聽過后才知道,工廠有三道大門,兩個主門,一個貨運門。
保衛科的人打量著眼前這對容貌出眾的年輕人,語氣和善地問了句:“你們找誰?”
周賀然回了句:“宣傳科的秦澤。”他看了眼腕表,秦澤還有半個小時才下班,又抬眼看向保衛科的人,問了一句:
“宣傳科的辦公室距離哪個門比較近?”
保衛科的人沒有回答周賀然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們找的那個秦澤?是不是前段時間剛入職的小伙子?”
周賀然點了點頭。
保衛科的人確認后,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了,語氣生硬地說了句:“你們在這里等著吧。”
留下這話,他轉身回到了門口的崗亭內。
蘇沫淺和周賀然相視一眼,瞬間擔憂起秦澤的處境來。
兩人又看了眼面色不善的保衛科的人,只好耐著性子等著秦澤下班。
工廠的下班鈴聲響了沒多久,蘇沫淺便瞧見身穿深藍色工作服的工人們陸續涌出。
有的邊走邊拍打衣袖上沾著的棉絮,有的拎著飯盒說笑著今日車間里的趣事,三五成群,腳步輕快。
還有極少數的工人們騎著二八大杠,緊隨著一陣清脆‘叮鈴鈴’的車鈴聲后,劃過人群。
自行車穿過人流,后面還追隨著無數雙羨慕的眼神。
蘇沫淺還是第一次遇見大廠下班時的場景,人流如織,還挺壯觀的。
她在無數雙眼睛看過來時,往下壓了壓頭頂的草帽。
十多分鐘后,走出門口的工人們漸漸減少,蘇沫淺和周賀然依舊沒有瞧見秦澤的身影。
又過了十多分鐘,蘇沫淺和周賀然才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澤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眉頭緊鎖,腳下的步子也邁得不緊不慢。
蘇沫淺伸手把額頭前的帽檐往后推了推,抬高聲音喊了句:“秦澤。”
秦澤聽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抬頭望去,當瞧見來人后,滿臉高興地跑上前,開心道:“淺淺妹妹,賀然,你們怎么來了?”
蘇沫淺瞟了眼門崗的方向,再次瞧見了保衛科的人眼神不善地望著秦澤,蘇沫淺的眼神也漸漸變冷。
或許是蘇沫淺的目光太過強烈,保衛科的那名中年男人不注意都難,他的視線與蘇沫淺的目光相撞,兩人竟然對視了許久,最后移開目光的是那名中年男人。
秦澤察覺到了淺淺妹妹的異常,他順著淺淺的目光望去,冷笑一聲:“不用管他。”
周賀然提議道:“我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聊。”
蘇沫淺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秦澤和周賀然一左一右地與蘇沫淺并肩同行。
在去國營飯店的路上,蘇沫淺蹙眉問道:
“秦澤,那個保衛科的人怎么回事?他好像對你有很大的敵意。”
秦澤譏諷一笑:“我第一天來上班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后來我才打聽到,那個人的侄子也想進宣傳科,他都替侄子打點好了,只差托關系去辦一份高中畢業證書了,他們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可能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宣傳科的工作突然被我搶走了。”
蘇沫淺滿眼不贊同:“這怎么能算搶呢,大家都是各憑本事拿工作,他們棋差一著,能賴誰。”
周賀然也附和道:
“倘若他們能提前拿到高中畢業證,說不定早就辦妥入職手續了,哪還輪得到你?可問題在于,連畢業證都得托關系去辦,什么時候能拿到手還是個未知數。說到底,這份工作跟他們本就沒緣分,談不上什么‘搶不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