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黑暗,令人窒息。
這便是如今這片完全被天穹之上的漆黑裂縫,所籠罩著的“永夜”,留給辰平洲修仙者們的印象。
幾點火把的光芒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微微閃爍,如同刮骨一般的寒風吹拂過大地,灌入至這幾位手持火把的修仙者道袍當中。
為首的是一個氣海境中期的年輕修士,身后跟著的六位修仙者,其中有四位是武泉境,另外兩位則也都是氣海境。
此行人皆穿著各式各樣,代表辰平洲各個修仙門派的弟子道袍。
但他們的腰間,卻都佩戴著代表著渡蒼山衛道人,由仙器殘骸所打造出來的令牌。
他們手上所持著的火把,并非是煤油或酒等等,這些可以用來燃燒的液體。
而是直接燃燒真氣。
一位武泉境修士,僅僅是其經脈中所常態流淌著的真氣,便足以供給火把燃燒半個月的時間。
“田師兄,你說這末日,究竟什么時候才會來呢?”
這幾位修仙者當中,其中的一位跟在后面的武泉境修士,朝著走在最前面為首的那位氣海境中期的年輕修士問道。
“少說這種晦氣話,什么末日!”
被稱作田師兄的那位氣海境中期的年輕修士呵斥道。
“可是,畢竟都到這種時候了,田師兄。”
那位武泉境修士的聲音低了幾分,但他所說的話,代表著當前的他仍然不認同剛剛田師兄所言。
其他的幾位修仙者都紛紛默然。
這些渡蒼山的衛道人們,都很清楚如今辰平洲究竟都在發生著些什么。
姑且不論他們從渡蒼山上的前輩們口中所聽聞的“天外之敵”,就僅僅是天空中的漆黑裂縫再繼續這么擴張下去,便已經足夠令辰平洲的天地法則徹底崩塌。
如今,辰平洲縱橫數千萬里的廣袤土地之上,所覆蓋著的情感基調就只有一個——
絕望。
“……你們都是怎么想的?”
沉默片刻后,為首的那位被稱作是田師兄的氣海境中期修士,也就不再繼續堅持他剛剛的“體面話”,而是如此朝著身后的這些來自辰平洲各地的修仙門派的師弟師妹們問道。
“田師兄的意思是?”
稍微靠后的位置,一位氣海境初期的女修發問道。
“對于未來的打算,是打算繼續留在渡蒼山,還是回各自的宗門去。”
田師兄繼續問道。
“……”
這個問題令在場的這些年輕修士們,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無一例外,在場的所有年輕修士,都是辰平洲修仙界的天之驕子,通過層層的選拔之后才成為渡蒼山的衛道人,可以任意調用渡蒼山上所有的修仙資源供自已修練。
但渡蒼山對于這些年輕修士們而言,實在是太過冰冷。
對于他們而言,還是各自所出身的修仙門派,要更加具有歸屬感。
“我想回去。”
其中的一位武泉境修士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真的末日將至……我想回宗門去。”
籠罩著渡蒼山的“永夜”實在是過于令人壓抑,窒息。
這些代表著辰平洲當前武泉境和氣海境這一代的天驕們,年齡大約都在三十歲以內,其中更年輕者,甚至都就只有十幾歲。
這些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輕天驕們,自然很難承擔得起如今這“永夜”所帶給他們的壓力。
“但理性思考的話,或許還是渡蒼山更安全一些。”
田師兄說道:
“如今辰平洲的諸位真人,已然齊聚于渡蒼山上,時刻準備著應對‘天外之敵’,雖說渡蒼山完全被‘永夜’所籠罩,但辰平洲當前,恐怕沒有比渡蒼山更安全的地方了。”
的確如此。
對于這些修為境界最高不過氣海境的修士而言,“登仙”這兩個字幾乎就只存在于概念上的理解當中。
可與此同時,卻又帶給了他們無限的安心感。
“等一下,前面是……”
突然,那位氣海境初期的女修腳步一頓,借著火把上的微弱火光朝著遠處看去,并且語氣凝重的開口說道:
“南盂湖禁地。”
自從一百多年以前,渡蒼山上的十數位衛道人皆死在南盂湖的湖底洞穴中后,南盂湖便被渡蒼山列為了禁地之一。
除特殊情況之外,任何人不可靠近。
“我知道,這條路我已經走過幾十次了,知道該如何繞開禁地,回渡蒼山去。”
田師兄并未太過在意剛剛那位女修所說的話。
“不,田師兄,我的意思是說,禁地里有人!”
那女修繼續強調道。
禁區里有人?
此言一出,被這些年輕弟子們稱作是田師兄的氣海境中期修士當即瞳孔一縮,然后抬起頭來朝著南盂湖裸露在外的湖床方向看去。
朦朧的光亮里,一道身影若隱若現,在漫漫黑暗當中顯得身形十分渺小。
“那是……”
田師兄微微瞇了瞇眼睛,將自已的注意力鎖定在那道渺小的身影上:
“有問題,過去看看。”
隨后,這一行年輕的渡蒼山衛道人們,便開始朝著那在南盂湖禁地當中若隱若現的身影前去。
距離越來越近,那道身影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身著一身破爛的灰色道袍,面色蠟黃,且頭發十分稀疏凌亂,步伐踉蹌而又東搖西晃,腰間佩戴著一黑一白兩柄長劍,沒有任何身為一名正常的修仙者,應該具有的仙風道骨模樣。
不知是不是沒有察覺到從身后追來的這些渡蒼山的衛道人,那搖搖晃晃的身影只是繼續遠去,而他腰間的兩柄長劍也因為步伐的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響聲。
“是外道……”
為首的那位氣海境中期修士緊緊盯著前面那身著破爛灰色道袍的身影,如此小聲道。
這是很正常的判斷。
近些年來,辰平洲所涌現出來的外道,皆是這種衣冠不整的狼狽形象。
這些瘋魔了,認為辰平洲不會再有任何希望存在的墮落修仙者們,的確也不會整理自已的儀容儀表。
而出現在渡蒼山的禁地當中,這種事本身便十分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