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企鵝猶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愣住的事。
它搖搖擺擺靠近夏知檸,將自已柔軟、溫暖的腹部輕輕貼上了夏知檸的手背。
剎那間,一股扎實的、毛茸茸的暖意,透過手套傳了過來。
帝企鵝的腹部有最厚實的羽毛和溫暖的育兒袋。它們會用這里為蛋和雛鳥保暖。
現在,帝企鵝用這個最溫暖的部位,去溫暖一個幫助它們的人類。
它抬起頭,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咕咕”聲:[這樣就不冷了吧?]
夏知檸整個人都呆住了,手背上那團無私的暖意,順著血液一路涌上眼眶,讓她鼻尖猛地一酸。
在這片最寒冷的土地上,她收到了最溫暖的禮物。
夏知檸給一只阿德利企鵝包扎翅膀,想到什么,輕聲問:“當時,你們所有同伴的……身體,都被那艘大船帶走了嗎?”
正在安靜排隊、氣質沉穩的帝企鵝里,有一只慢慢走上前來。
它低下頭,聲音低沉而難過:[不……并沒有全部帶走。那些壞蛋的船好像裝不下了。]
[我親眼看見,他們把我叔叔和幾個朋友的……身體,用很重的石頭綁住,然后……從那邊的一個冰裂縫,推進了深深的海里。]
它說著,伸長了脖子,指向遠處一塊顏色格外深暗的海冰區域。
夏知檸的心猛地一緊,隨即燃起希望——
如果還有尸體沉在海底,那就是無法抵賴的鐵證!
“你能帶我們找到那個地方嗎?”
她立刻問。
帝企鵝點點頭:[可以。我們能潛下去,但那里很深,很黑,你們人類的眼睛可能看不見。]
要打撈動物尸體,得派專業打撈船來,還要不少時間。
夏知檸立刻有了主意。
她取出一臺防水抗壓的微型水下運動相機,用柔韌安全的綁帶,小心地固定在帝企鵝流線型的身體側面。
“你帶著這個小眼睛下去,”她輕聲叮囑帝企鵝,“去尸體沉下去的地方,幫我們看一看。安全第一,不要勉強?!?/p>
帝企鵝歪頭感受了一下相機的重量,鄭重地點頭:[好,交給我。]
它知道這是為它們的伙伴復仇的機會!
帝企鵝是鳥類中當之無愧的潛水冠軍,它們為了捕食,能輕松下潛到超過五百米的深海,并閉氣長達二十分鐘以上。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這只帝企鵝走到冰緣,優雅地一躍,沒入墨藍的海水中。
等待的二十分鐘,格外漫長。
終于,海面破開,帝企鵝矯健的身影躍回冰面。
它抖落身上的水珠,走到夏知檸面前,用喙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任務完成!]
安河立刻協助夏知檸將水下畫面導入平板電腦。
幽藍、昏暗的深海景象浮現出來。
燈光所及之處,鏡頭緩緩掃過……
被粗糙繩索緊緊捆綁、墜著石塊、已然僵硬的企鵝和海豹的遺體,靜靜躺在冰冷的海底。
有些還被海流微微帶動,姿態扭曲。
畫面里,只有帝企鵝劃過水流的輕響,和一片死寂的悲慘。
整個科考隊都沉默了。安河死死攥著拳頭,眼眶發紅。
夏知檸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南極凜冽的空氣,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冰封般的決心與怒火。
她輕輕撫摸著帶回關鍵證據的帝企鵝:“我們看到了?!?/p>
“我們一定會讓那些無恥之徒,付出代價!”
安河盯著畫面,冷哼一聲:“他們連處理尸體都這么粗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p>
“那些綁動物尸體的特種纖維繩和配重塊,一看就是船上專用的規格,很可能就是他們國家的特供品?!?/p>
“只要撈上來一驗,就是鐵證!”
另一名隊員立刻補充:“我馬上聯系國內,調集最近的科考捕撈船過來?!?/p>
“同時按程序固定現場所有證據,并正式提請 南極海洋委員會派觀察員到場,全程見證!”
過了一會兒,安河接了個電話后,語氣振奮:“夏專家,外交部已經同步行動,三小時后將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p>
“我們的打撈船會在發布會開始前抵達,屆時現場將直接與外交部直播連線,同步展示打撈過程和關鍵物證——”
“我們要當著全世界的面,把兇手捶死,把他們的臉打爛!”
夏知檸重重點頭。
她轉身,迅速投入最后的準備工作。
與信天翁和隊員們一起梳理完整的時間線,從船只目擊、到案發、再到移尸沉海,形成無懈可擊的證據鏈。
科考隊員們則分頭行動,多角度拍攝現場,采集冰層樣本。
幾只阿德利企鵝懂事地幫忙“看守”著關鍵的冰裂縫區域,不讓其他動物靠近破壞。
而帝企鵝則在冰岸邊上待命,等打撈船一到,帶領工作人員精準打撈家人的尸體。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半。
龍國外交部新聞發布廳,座無虛席。
針對“希望灣企鵝海豹死亡案”的專題發布會準時召開。
臺下長槍短炮林立,許多外媒記者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與挑釁。
提問環節一開始,氣氛便劍拔弩張。
一位大洋聯邦國的記者搶到話筒,語氣尖銳:
“發言人女士,貴國船只被指控破壞南極生態已是鐵證如山?!?/p>
“現在召開這場發布會,是為了道歉,還是為了繼續狡辯?”
“國際社會要求貴國立刻承認錯誤、賠償損失、并保證永不重返相關海域!”
臺下響起一陣附和的嘈雜聲。
龍國外交部發言人是一位沉穩大方的女士,她神色平靜地聽完翻譯,目光掃過全場,沉穩開口:
“關于你所說的‘鐵證’,我方已有新的調查進展?!?/p>
“在回答你的問題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段實時連線畫面?!?/p>
她微微側身,抬手示意身后巨大的屏幕:
“諸位,請看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