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看到這里,已經是滿臉的淚,心酸哽咽得再也看不下去了。
雖然早就知道她婆婆短暫的一生很苦,壓根兒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還是沒有此時此刻,親眼看到她短短一生的心路歷程,看到她將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可以分擔的眼淚和艱難以文字的形式,記錄在紙上,來得更直擊人心。
尤其很多頁紙上,還有斑駁的淚痕。
她當時一邊寫,一邊哭時,是怎樣痛苦絕望的心情,可想而知。
夏初心里就更難受了。
怎么會這么苦,她婆婆當初又到底做錯了什么,要承受這些苦?
她只是身為一個人、一個母親,做不到不對一個生命負責,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想讓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活著而已!
也就難怪霍希堯會那么恨老者,會在見過老者又因為種種原因、因為她和韓燁都不贊成,于是只能忘記仇恨之后,會那么的恨,至今都痛苦得不能釋懷了。
他顯然看過這本日記,完完整整都看完了。
那他當時是什么樣的心情?
他肯定痛苦得都要不能呼吸了,也后悔得恨不得殺了自己吧?
夏初緩了好一會兒,才紅著眼睛又繼續看了起來,‘小驍考上高中了,還是以全縣第十名的好成績!我讓他去縣里念書住校,他卻不肯去,怎么說都不肯……我知道他是怕他去縣里念書了,我負擔更重……真是個傻孩子,但至少讓我知道了他還是心疼我的,一切都值得了……’
‘今天又在電視上看見他了,真是好高大光輝的形象,可惜又有幾個人知道,他干過的那些惡心事?當年連真名來歷都不敢說,不就是怕我會去找去鬧?我才不會,我只會恨自己蠢,恨自己白長了眼睛……’
‘小驍的比賽名額被人搶走了,明明就是他靠自己成績掙來的名額……都怪我這個臭名遠揚的媽連累了他,讓他受盡委屈和羞辱……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更光明的人生……要不,還是去找他試試?’
‘……又都罵我,我已經很少出門了……非說我是自甘下賤,明明可以找一個男人嫁了……嫁哪個男人會讓我帶了小驍一起去,還把小驍當親生,供他念書考大學?我已經夠對不起小驍了,怎么忍心再斷送了他的學業,讓他連唯一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都沒有?’
‘小驍又弄得一身的傷回來,還不讓我給他上藥,也不讓我去找老師……怎么活著就這么難,真的覺得好累好累,已經活夠了……再撐撐吧,等小驍去上了大學,再把房子賣了,給他留點錢,我就可以解脫了……’
‘小驍這次連衣服都不讓我給他洗了,他肯定是嫌我臟……我不怪他,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臟,何況他?這輩子是我自私,是我非要帶了他來這個世界,根本沒想過,他想不想來,想不想我做他的媽媽。但已經這樣了,我也沒辦法改變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無論如何都不當人了。我寧愿當一朵花,當一棵草,總之當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當人了,太苦了……但不管我變成了什么,不管我到了哪里,我都會保佑我的小驍,祝福他平安快樂的……’
‘小驍再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我要掙更多的錢……我也要讓家里保持安靜,無論如何不能影響到他……也不知道他想去哪里上大學?我不敢問他,問了他應該也不會告訴我。但沒關系,我巴不得他能飛多高飛多高,能飛多遠飛多遠,再也不要回來!’
‘總算快要撐到頭了,再苦也不覺得苦,再累也不覺得累了……唯一的遺憾,就是將來看不到我的小驍結婚,看不到他的妻子兒女長什么樣了。但只要以后他能過得好,跟其他人一樣幸福快樂,我就很滿足了……”
再之后,就徹底沒有了。
夏初當然知道為什么,按時間線來算,沒過多久,就發生了……那件事。
她婆婆疲于奔走求告,希望能救霍希堯,日子只會比之前更苦更難。
又哪來的時間再寫日記?
她也不是一開始就求到老者面前的。
一開始,霍希堯并沒有被判極刑,她一次次的奔走,不但要承受身體上的辛苦和心理上的痛苦,還要承受巨大的金錢壓力。
當時她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那段時間她的經歷如果再用文字記錄下來,肯定比剛才那些更痛,更加字字帶淚、句句啼血吧?!
夏初眼淚再次決了堤,徹底明白了霍希堯的恨。
誰看過她婆婆這些經歷后,能不恨罪魁禍首?
誰能不恨!
又怎能不恨?都恨不能吃罪魁禍首的肉,吃他的血了!
霍希堯回來了。
一進門就見夏初滿臉的淚,整個房間里也透著一股無形的低氣壓。
他心里本來就覺得對不住夏初,不管怎么說,她都是因為心疼他,才堅持要回來這一趟的;那些討厭的人也不是她弄來的,她根本就不認識,事先當然更不可能想到。
他怎么能因為生氣,就不管不顧的扔下她一個人,還不接她的電話呢?
她肯定擔心壞了,也傷心了……
霍希堯想著,大步朝夏初走了過去,“對不起老婆,我不該扔下你一個人,我當時腦子又熱又亂,考慮不周了。你別哭了好不好,生氣了打我罵我都行,就是不能哭,我老婆的眼淚那么珍貴,怎么能……”
話沒說完,看到了夏初手里的日記本,后面的話戛然而止,臉色也瞬間沉重起來。
夏初忙一邊擦淚,一邊解釋,“對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翻看的。我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怕弄濕抽屜里的書,打算拿出來馬上給吹干時,無意發現的……我、我知道沒經過你的允許,我不該看,但我實在沒忍住,我……”
霍希堯終于澀聲開了口,“初初,我不是怪你,我是沒想到……還以為你是在怪我,才哭成這樣,原來不是。你是在為媽哭,在為她傷心……我本來以為,除了我不會再有第二人看到這個了,我也不打算再給第二個人看。”
“沒想到……但你現在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當然有權利看媽的遺物,所以不用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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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誰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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